她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张写满小字的纸。
“这是什么?”
“沿途各州县官场的关系网。”柳如烟说,“谁和谁有仇,谁贪财,谁怕事,谁可以收买。还有几个天地会旧人的联络方式和暗号——他们不一定可靠,但关键时刻或许有用。”
林凡接过,借着月光细看。纸上的信息详实得可怕,不仅有姓名官职,还有性格弱点、把柄、亲属情况。
“柳姑娘,这些情报……”
“我父亲留的底子,加上我这几年自己整理的。”柳如烟语气平静,“他革职前,在兵部管过一段时间的武官档案。后来虽然落魄了,但老关系还在。我这次出来,就是把能用的都梳理出来了。”
她顿了顿:“算是柳家的投名状吧。”
这话说得直白。林凡抬头看她:“你不需要投名状。从你决定留下的那天起,我就信你。”
柳如烟迎上他的目光,两人对视了几秒。她先移开视线,望向北方:“明天怎么走?”
“分三队。你带一队,扮作商队,走驿道,通关文书齐全,大大方方地走。陈铁柱带一队,扮作逃荒的,走小路,避开主要关卡。我带教导队和护卫队,走山路,既是掩护,也是开路。”
“你走最危险的路。”
“教导队学员需要实战历练。”林凡收起油纸包,“而且,我怀疑清军会在主要道路上设伏。”
“有情报?”
“直觉。”林凡说,“吴协统那边这几天抓了七个探子,审出来说清军正在调集附近各县的乡勇,人数不少,但装备差。这种部队,最适合在险要处打伏击。”
柳如烟点头:“那我和你一起走山路。”
“不用,你走驿道更安全——”
“我不需要安全。”柳如烟打断他,“我熟悉这一带的山路,而且,商队需要一个女眷才像样。”
这话有道理。林凡想了想:“那好。但你记住,遇到危险先自保,不要硬拼。”
“林参谋小看人了。”柳如烟嘴角微扬,“我八岁就开始跟我父亲进山打猎,十二岁能单独放倒野猪。寻常三五个汉子,近不了我的身。”
她说这话时很平静,没有炫耀的意思,就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林凡忽然想起陈铁柱的汇报:柳如烟手指关节的老茧,走路的姿态,观察环境的习惯……这些细节拼凑起来,确实是个练家子。
“那就这么定了。”林凡说,“早点休息,明天寅时集合。”
“林参谋也是。”
柳如烟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对了,苏姑娘那边……昨天有信鸽传信来,说第一批已经过了信阳,一切顺利。她哥哥的伤情稳定。”
“信鸽?”林凡一愣。
“嗯,我带的。”柳如烟回头笑了笑,“情报传递,光靠人跑太慢。我在汉口时买了十只训好的鸽子,分了两只给陈铁柱带走。”
林凡看着她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女子身上,恐怕还有很多他不知道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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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寅时,天色还黑,第二批人员在西门外集结。
没有喧哗,没有告别,只有压低的口令声和马蹄包裹布后的闷响。三支队伍分开,各自朝着不同方向出发。
林凡带的这支队伍总共一百二十人,其中八十名教导队学员,三十名护卫老兵,还有十个自愿跟随的年轻学生。武器全部藏在货物里或者衣服下,每人背着一个三十斤的背包,里面是三天干粮、水壶、简易帐篷和备用衣物。
“记住行进纪律。”林凡在队前低声说,“两人一组,前后间距五步。遇到情况听哨音:一长一短是隐蔽,两短是准备战斗,三短是分散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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