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留下，不只是为了报恩。”她打断林凡，“我想看看，你们能不能成事。”

“现在看到了？”

“看到了一点苗头。”柳如烟望向校场上集结的学员，“但苗头太小了。江夏城守得了一时，守不了一世。袁世凯一旦南下，周边三省清军合围，你们这点人……”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明白。

“所以柳姑娘觉得，我们该怎么做？”

柳如烟没有立即回答。她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这是我这一路走来，画的简易地图。标出了各州县驻军情况、主要道路、关隘险要。”

林凡接过展开。图上线条精细，标注清晰，甚至还有兵力估算和守将性格简评。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女子能画出来的。

“你是……”

“我父亲是前清武官，但也是天地会旧人。”柳如烟的声音很轻，“我从小跟着他，学武，学兵法，也学情报收集。去年他被革职，是因为有人告发他‘私通会党’。”

林凡明白了。天地会，这个贯穿清朝的秘密组织，在革命浪潮中确实有许多成员转向了革命党。

“这图上的信息，有些已经过时了。”柳如烟继续说，“但大格局没变。林参谋如果真想成事，江夏不是久留之地。这里四战之地，无险可守，而且太过显眼。”

“依柳姑娘之见？”

“向北。”她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位置，“山东。那里清军力量薄弱，列强势力复杂，民间尚武，而且……靠海。”

“靠海？”

“对。”柳如烟眼中闪过一丝光，“靠海，就能避开陆上封锁，有机会获取外界的物资和情报。而且山东多山，有回旋余地。”

林凡仔细看着地图。柳如烟说的位置，大约在沂蒙山区边缘，确实是个建立根据地的好地方。但——

“从这里到山东，千里之遥。我们这几百人，怎么过去？”

“化整为零。”柳如烟显然早有思考，“分批走，扮作商队、难民、寻亲的。我有门路，能搞到路引和通关文书。”

“为什么帮我？”

柳如烟笑了，这次笑得有些苍凉：“因为我父亲临行前对我说：这大清朝，已经烂到根子里了。与其等着它倒下来砸死所有人，不如帮着推一把，或许能推出个新天地。”

她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林凡：“而且我相信，一个愿意教士兵识字、教他们为什么打仗的人，至少不会比现在那些督抚更坏。”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校场上的学员已经解散，炊烟在营房上空袅袅升起。

“我需要考虑。”林凡收起地图，“也会和吴协统商议。”

“应该的。”柳如烟点头，“但请快些。袁世凯复出的消息一旦坐实，各地清军都会加紧剿匪。到时候再想走，就难了。”

她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对了，医疗队那个苏姑娘……你最好让她也准备准备。她哥哥重伤未愈，长途跋涉风险很大，但如果留下，清军打回来，他们苏家必遭清算。”

这提醒很现实。林凡点头：“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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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林凡召集了核心人员会议。

吴兆麟、陈铁柱、刘教习、商会长周老板，还有伤势稍愈的苏清月——他坚持让人用担架抬了过来。不大的议事厅里，油灯的光晕笼罩着每个人凝重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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