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把柳如烟的地图和情报简要说明后,厅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去山东……”吴兆麟最先开口,手指敲着桌面,“不是不行。但咱们好不容易守住江夏,就这么放弃了?”
“不是放弃,是转移。”林凡指着地图,“吴协统请看,江夏位置是好,但正因如此,必成兵家必争之地。袁世凯南下,第一战就会打这里。我们守得住一次,守不住三次、五次。”
“可山东太远了。”周老板擦着汗,“这一路上,要过多少关卡?遇到多少兵马?咱们拖家带口,还有伤员……”
“分批走,伪装成平民。”林凡说,“柳姑娘说她有门路搞路引。”
“那个柳如烟,信得过吗?”陈铁柱皱眉,“她来历不明,万一是个圈套……”
“我查过了。”刘教习忽然开口,他有个学生在黄州府衙当文书,“黄州柳家,确实有个女儿叫柳如烟。她父亲柳云山,前年因为牵扯天地会旧案被革职。柳如烟从小跟着父亲习武读书,还去过日本,在黄州是出了名的‘奇女子’。”
这证实了柳如烟的部分说法。
“就算是真的,她为什么要帮我们?”陈铁柱还是疑虑。
“因为她没得选。”苏清月虚弱地开口,他靠在担架上,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明,“柳云山被革职后,柳家就败落了。她弟弟柳文渊投军,本想重振家业,结果落得残疾。这样的家世,在清廷那边已经没有前途。投革命军,至少有机会翻身。”
这话很冷酷,但现实。
“而且……”苏清月咳嗽几声,继续说,“她说的有道理。我在日本时研究过中国地理。山东半岛三面环海,腹地多山,确实是建立根据地的好地方。日本当年谋划侵略中国,山东就是重点目标之一——正因为那里易守难攻,资源丰富。”
林凡点头:“所以,我建议分两步走。第一步,立即开始准备转移。教导队的学员作为骨干,分批次先行出发,沿途建立接应点。伤员、工匠、家属随后。第二步,江夏这边,留少量部队做做样子,等大部队走远后再撤离。”
“那城里的百姓怎么办?”吴兆麟问,“我们一走,清军回来,怕是要清算。”
“所以不能公开撤。”林凡早有思考,“对外宣称,我们要主动出击,攻打孝感。大张旗鼓地准备,然后‘出征’。实际是绕道北上。”
“瞒天过海……”吴兆麟沉吟,“但能瞒多久?”
“至少十天半个月。到时候我们已经在几百里外了。”
又是一阵沉默。每个人都在权衡。
“我同意。”苏清月第一个表态,“我的伤至少还要一个月才能长途行动,但如果分批走,有医疗队随行,应该可以。”
“我也同意。”刘教习叹息,“守江夏是守一时之气,去山东是谋百年之基。孰轻孰重,分得清。”
周老板苦笑:“我的家业都在江夏……但你们若走了,清军回来,我这资助过革命军的,也是死路一条。罢了,我跟你们走。”
陈铁柱看向吴兆麟。最终的决定权,还在总指挥手里。
吴兆麟站起来,在厅内踱步。油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走了三圈后,他停下:“林凡,你有几成把握?”
“转移路上,六成。到了山东站稳脚跟,八成。”
“为什么?”
“因为我们有江夏守城的经验,有教导队的骨干,有初步的军工基础。”林凡平静地说,“更重要的是,我们有目标——不是占山为王,而是要建一个真正的新天地。”
吴兆麟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重重拍桌:“好!那就去山东!但有几个条件。”
“吴协统请说。”
“第一,教导队必须扩大,出发前再招募一批,至少要有一百五十人的骨干。”
“可以。”
“第二,兵工所的设备和工匠,一个都不能少。那是咱们的命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