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没接话，而是拉过凳子坐下：“柳姑娘从老家来，一路可还顺利？”

“兵荒马乱，谈不上顺利。”柳如烟的回答滴水不漏，“但总归是到了。”

“老家在哪？”

“黄州。”

“黄州到这里，要过好几道关卡，柳姑娘一个人怎么过来的？”

“扮作寻亲的妇人，塞了些钱。”柳如烟顿了顿，“林参谋这是在盘问我？”

“只是好奇。”林凡微笑，“一个年轻女子，能在这乱世独自走几百里路，接一个重伤的弟弟，这份胆识令人佩服。”

柳如烟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世道如此，女子也要学会自保。”

“说得好。”林凡站起身，“柳哨官的去留，我尊重他自己的决定。但如果柳姑娘愿意，也可以留下来照顾他。我们缺医护人员，尤其是懂外伤护理的。”

这个提议出乎柳如烟的意料。她沉默了几秒：“林参谋信得过我？”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林凡直视她的眼睛，“当然，柳姑娘如果另有打算，我也不强留。”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柳如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最终垂下眼帘：“那就……叨扰了。我会些简单的医理，可以帮忙照顾伤员。”

“欢迎。”林凡点头，“陈连长，给柳姑娘安排住处，靠近医疗队那边。”

离开俘虏营，陈铁柱跟上来，低声道：“林参谋，这女人不对劲。她手指关节有老茧，是常年练武留下的。走路步子稳，呼吸均匀，绝不是什么普通妇人。”

“我知道。”林凡淡淡道。

“那您还让她留下？”

“放在眼皮底下，比让她在暗处强。”林凡望向远方，“而且……她若是清军探子，混进俘虏营的方式太拙劣了。若是另有目的，我们正好看看她要做什么。”

陈铁柱似懂非懂。

“派人盯着她，但别太明显。”林凡吩咐，“另外，查查黄州柳家。前清从四品武官的女儿，不该是这个样子。”

“是。”

回到校场，教导队的射击训练还在继续。枪声零落，大多脱靶。这个时代的士兵，很多人当兵几年都没打过几发实弹——子弹太贵了。

林凡走过去，接过一支汉阳造，拉开枪栓检查。枪膛磨损严重，准星歪了，标尺松动。这样的枪，能打准才怪。

“所有人，停。”他举起枪，“知道为什么打不准吗？第一，枪有问题。第二，你们不会校枪。”

他让学员围过来，开始讲解如何检查枪械状态，如何校正准星，如何根据距离调整标尺。又教他们三点一线的瞄准要领，如何控制呼吸，如何平稳扣扳机。

“记住，枪是你们最亲密的战友。要了解它的脾气，爱护它，它才会在关键时刻救你的命。”

示范射击。一百米外的靶子，林凡连开三枪。报靶员跑过去查看，高声喊：“三发全中！两个九环，一个十环！”

学员们发出惊叹。

“多练。”林凡把枪还给原主，“子弹金贵，但更金贵的是你们的命。现在打不准，战场上死的可能就是你们自己。”

训练继续。枪声依然稀疏，但学员们的眼神变了——他们开始真正认真地对待每一发子弹，每一次瞄准。

傍晚，林凡回到住处，摊开笔记本。教导队进展顺利，兵工所的火药改良有了突破，苏清月的医护培训也开始了。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但柳如烟的出现，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

他写下这个名字，在旁边画了个问号。

窗外，夕阳如血。江夏城在废墟中艰难重生，而更大的风暴，正在北方酝酿。

袁世凯要出山了。

这个消息像阴影一样笼罩在每个人心头。林凡知道，历史的车轮正在加速，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合上笔记本，吹灭油灯。

黑暗中，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教导队组建进度：30%

检测到潜在关键人物“柳如烟”，背景资料残缺，建议进一步观察

新任务提示：在袁世凯南下前，完成至少两个营的现代化整编

林凡睁开眼睛。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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