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军……真的出手了。”陆子明喃喃道。

柳如烟却看到了更深层的信息：“这是张汉卿的个人行为。杨宇霆绝对不会同意直接介入。他这是在赌，赌我们能顶住，赌日本人不敢扩大事态。”

“不管怎样，他们帮了我们。”陆子明说，“传令下去，把这个消息通报全军，鼓舞士气！”

上午十时，崂山湾滩头阵地已反复易手三次。日军凭借火力优势一度推进到距离海岸线两公里处，但第二师依托预设的防御工事和熟悉的地形，发动了多次反冲锋，又将战线推回滩头。

林默走出指挥部，亲临第一线。他趴在堑壕边缘，用望远镜观察敌情。不远处，一队日军正在组织新的进攻，两挺机枪架设在废墟上，压得守军抬不起头。

“把那挺机枪敲掉。”林默对身边的狙击手说。

年轻的神枪手深吸一口气，稳稳瞄准，扣动扳机。三百米外，日军机枪手应声倒地。副射手刚要接替，第二发子弹又至。

机枪哑火了。

“好枪法！”林默拍了拍狙击手的肩，“你叫什么名字？”

“报告司令，我叫王二柱，莱阳人！”

“打完这一仗，来特战司令部报到。”

“是！”年轻士兵眼中闪着光。

前线暂时稳住，但林默心中的担忧越来越重。日军的第三波登陆部队正在海上集结，而从雷达站传来的消息，又有一支日军舰队正从旅顺方向南下。

特区可以顶住一次进攻，两次进攻，但能顶住源源不断的进攻吗？

danyao库存正在快速消耗，伤亡数字每小时都在增加。最致命的是——制海权完全掌握在日军手中，特区已成为孤岛。

上午十一时，林默返回指挥部，召开了五分钟的紧急会议。

“我们必须改变策略。”他指着地图，“不能再这样被动挨打。陈师长，你继续固守崂山湾，但入夜后逐步后撤至第二道防线，放日军深入。”

“放他们进来？”陈明仁不解。

“对。日军擅长正面强攻，我们就用纵深防御消耗他们。崂山地形复杂，我们熟悉每一道山梁每一条溪谷，而日军是瞎子。”林默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等他们深入五公里，特战队和游击分队从侧翼后方袭击，切断他们的补给线。”

他看向通讯兵：“给林徽音发电：今夜子时，特战队全员出击，目标——日军登陆场后勤仓库和指挥部。”

“是！”

命令刚下达，掩体突然剧烈震动。一发大口径炮弹直接命中了指挥部上方，原木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泥土如瀑布般倾泻。

“司令小心！”警卫扑上来，将林默推到墙角。

轰隆——

掩体顶部塌陷了一大块，阳光从破洞中照射进来，混合着飞扬的尘土。电话线被扯断，一部电台被砸坏，两名通讯兵被埋在了泥土下。

“救人！”林默挣扎着爬起来，和其他人一起徒手挖掘。

五分钟后，两名通讯兵被挖出，一人重伤昏迷，一人轻伤但保住了电台。卫生员冲进来进行急救，林默看着重伤的年轻士兵——最多十八岁，嘴角还挂着血，呼吸微弱。

“一定要救活他。”林默对卫生员说。

“司令，这里太危险了，您必须转移！”陈明仁焦急地说。

林默环视一片狼藉的指挥部，又看了看外面炮火连天的战场，终于点头：“指挥部后撤五百米。另外，派人去琴岛，把苏署长请来——我们需要在最前线设立救护站。”

“可是苏署长她……”

“这是命令。”林默的声音不容置疑，“告诉她，这里的伤员需要她。”

中午十二时，炮火暂时停歇。日军在滩头巩固阵地，似乎在等待下一波增援。特区守军趁机轮换休息，补充danyao，抢修工事。

林默在新设的指挥部里，就着凉水啃着干粮。柳如烟通过临时架设的电话线传来最新情报：“德国观察团对特区军队的防御表现评价很高，冯·塞克特的旧部说‘这是他在中国见过的最专业的阵地防御’。但他们也认为，如果没有外部支援，特区最多能坚持两周。”

“两周……”林默咀嚼着这个词，“够了。两周时间，足够很多事情发生。”

“另外，杨宇霆发来密电。”柳如烟的声音压低，“他说服了张汉卿，奉军空军不会再直接介入，但会继续在边境‘演习’，牵制关外驻屯军的陆军部队。作为交换，他希望战后特区能开放烟台港，作为奉系的海上出口。”

“答应他。”林默毫不犹豫，“只要能度过眼前这一关，什么都可以谈。”

“明白。”

电话刚挂断，外面传来汽车声。林默走出掩体，看见苏清月从一辆救护车上跳下，身后跟着五名护士和两名医生。她穿着沾满血污的白大褂，头发简单扎在脑后，脸上有掩不住的疲惫，但眼神依然坚定。

“你怎么……”林默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到了救护车上满载的伤员。

“港口野战医院已经收治了三百多名重伤员，轻伤员更多。”苏清月快速说道，“我带了必要的手术器械和药品，就在这里设立前线救护站。另外，白露组织的学生救护队正在赶来，有一百二十人。”

“学生们……”

“他们自愿的。”苏清月直视着林默，“你说过，救国不分男女老少。现在，到他们履行责任的时候了。”

林默沉默了。他看着那些从救护车上抬下的伤员——有的断肢，有的烧伤，有的被弹片击穿胸腔。鲜血浸透了担架，滴落在焦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