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苏清月微笑，“还哭了。那时候我想，这个穿着奇怪军装、说要改变历史的人，原来也是个想家的孩子。”

“后来呢？”

“后来你醒了，第一句话是‘今天几号’，然后就要去找部队。”苏清月望着远处的大海，“那时候我觉得你是个疯子，但又忍不住想帮你。也许是因为……你的眼睛太认真了，认真得让人相信你真的能改变什么。”

十五年过去了。当年那个在战地医院发高烧的年轻人，如今已是拥兵十万的一方诸侯；那个给他换药时还会脸红的护士，如今已是管理着整个特区医疗系统的署长。

时间改变了太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改变。

“清月，如果……”林默停下脚步，“如果这次我回不来，你去西安，那里有人会接应你。白露、婉宁她们都会去，你们……”

“我不会去的。”苏清月打断他，声音轻柔却坚定，“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十五年前就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她转过头，看着林默的眼睛：“还记得你教我说的第一句英文吗？”

林默一愣。

“iwillbewithyou，always。”苏清月用生涩但清晰的英语重复道，“这是你说的。现在，这句话我送还给你。”

林默无，只是紧紧握住她的手。

夕阳完全沉入海平面时，他们回到了琴岛城区。街道上已没有往日的繁华，商店大多关门，只有粮店和药店前排着长队。警察和民兵在维持秩序，墙上贴着“一切为了前线”的标语。

在海边的一处僻静小院，林默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韩雪梅？”他看着眼前这个剪着短发、身穿灰色学生装的年轻女子，“你怎么从北平来了？”

“不止我。”韩雪梅侧身，她身后站着三个同样年轻的男女，“我们‘北华学社’的一百二十七名成员，分三批来到了特区。林司令，我们是来参战的。”

林默这才想起，韩雪梅——这个在原本大纲中要在九一八事变后才出现的第七位女主，如今因为历史的改变提前登上了舞台。她是东北流亡学生领袖，在北平组织抗日救亡运动。

“胡闹！”林默板起脸，“这里是战场，不是学堂！你们赶紧回去！”

“回去哪里？”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激动地说，“日本人的军舰就在外面，他们的刺刀已经抵到中国人胸口了！北平的学堂里能安心读书吗？”

“我们可以做很多事！”另一个女生接口，“宣传、救护、后勤，哪怕只是搬运danyao！林司令，您不是常说，救国不分男女老少吗？”

林默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他们的眼睛里有火焰——那是属于这个时代青年特有的、混合着愤怒、理想和牺牲精神的火焰。

他想起了历史上的那些人：那些在课堂上放下笔杆拿起枪杆的学生，那些喊着“华北之大已容不下一张安静书桌”的青年，那些用鲜血浇灌这片土地理想的花朵。

“好吧。”他终于松口，“但必须服从安排，不许擅自行动。韩雪梅，你负责把他们组织起来，协助白露的教育部门做民众动员工作。记住——你们的首要任务是学习如何在战争中生存，不是牺牲。”

“是！”年轻人们齐声应道，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等他们离开后，韩雪梅单独留下：“林司令，我还有一个消息。我在北平的同学，现在在天津日本领事馆做翻译。他说，日本国内对这次行动分歧很大，海军和陆军在争夺主导权，内阁担心引发国际制裁。”

“具体说说。”

“海军主张速战速决，摧毁特区军事设施后即撤回，以此威慑其他中国势力。陆军则想建立长期据点，甚至提出‘胶东特别自治区’的方案。”韩雪梅压低声音，“更关键的是，天皇侍从武官长私下表示，天皇不希望在这个时候扩大事端，影响皇室访欧计划。”

这个消息太重要了。如果日本最高层态度暧昧，那么前线指挥官的行动就会受到制约。

“消息可靠吗？”

“我的同学是爱国青年，他冒险传出的消息，我愿意用性命担保。”韩雪梅郑重地说。

林默看着她。这个女孩最多二十岁，却已展现出超越年龄的成熟和勇气。在原本的大纲里，她将在九一八后组织流亡学生，成为根据地的青年工作负责人。而现在，历史给了她更早的舞台。

“你做得很好。”林默说，“先去安顿下来，明天去教育署找白露报到。记住，保护好自己，保护好那些同学。你们是国家的未来，不是消耗品。”

“我明白。”韩雪梅敬了一个生涩的军礼，转身离去。

夜深了，林默回到司令部。柳如烟还在情报室工作，面前堆满了电文。

“奉京最新消息。”她头也不抬地说，“杨宇霆与张汉卿达成临时妥协：奉军暂停对特区的军事行动，但保留‘自卫还击权’。作为交换，杨宇霆同意张汉卿接管奉军空军。”

“空军……”林默皱眉，“奉军那几十架老式飞机，能干什么？”

“关键是态度。”柳如烟终于抬头，眼中满是疲惫，“这个妥协很脆弱，随时可能破裂。但至少，我们暂时不用两面受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