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是态度。”柳如烟终于抬头,眼中满是疲惫,“这个妥协很脆弱,随时可能破裂。但至少,我们暂时不用两面受敌了。”
她递过另一份电文:“这是德国观察团发回柏林的评估报告抄本。他们认为,特区军队的训练水平和装备质量‘远超中国其他军阀,接近欧洲二流国家水平’,但缺乏海空军,难以长期固守沿海。”
“还算客观。”林默扫了一眼,“德国人什么时候到?”
“明天中午。施密特说,观察团团长是退役的冯·塞克特将军的旧部,对阵地防御很有研究。”
“好好接待,但核心机密不能泄露。”
“明白。”
柳如烟说完,却没有离开。她犹豫了一下,轻声说:“司令,今天是我父亲的忌日。”
林默一怔。他这才想起,柳如烟的父亲——那位前清武官,是在十五年前的今天,死于清军对革命党的镇压。那时柳如烟才八岁。
“对不起,我忘了……”
“没关系。”柳如烟摇摇头,“父亲如果还活着,看到今天的中国,看到您做的这些事……应该会欣慰的。”
她很少说这么感性的话。林默知道,是战争的压力让所有人都剥去了平日的伪装。
“如烟,等战争结束,我陪你去给父亲扫墓。”
“好。”柳如烟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罕见的温柔,“到时候,我要告诉他,他的女儿没有给柳家丢脸。”
她离开后,林默独自站在地图前。墙上的日历显示:民国十五年五月十八日。
距离系统任务的最后期限,还有六十七天。
而海面上,日本舰队的灯火如繁星般密布。
深夜十一点,紧急警报突然响起——雷达站报告,日军舰队开始向琴岛方向移动,速度加快!
林默冲进指挥室时,所有人已经就位。海图上,十二个光点正成箭头状扑向海岸线。
“距离四十海里,速度二十二节,预计两小时后进入主炮射程!”观测员大声报告。
“命令:全体进入战斗位置!海岸炮兵准备!陆军各师进入预设阵地!”林默的声音在指挥室里回荡,“另外,给奉京发电:日本人动手了,请奉军遵守承诺。”
“是!”
命令如波纹般扩散出去。琴岛港再次响起凄厉的警报声,士兵们从营房里冲出,奔向各自的战位。市民们按照演练过多次的方案,扶老携幼向防空洞和山区转移。
林默登上要塞顶层,举起望远镜。海面上,日军舰队的轮廓在月光下清晰可见,舰首劈开的白色浪花如同死神的镰刀。
该来的,终于来了。
但就在第一发炮弹即将出膛的前一刻,海面上的日军舰队突然……转向了。
它们在海面上划出一个巨大的圆弧,然后开始减速,最终在距离海岸二十五海里处停下,重新转为巡弋队形。
“怎么回事?”陆子明不解。
林默放下望远镜,眼中闪过思索。这时,通讯兵冲上来:“司令!奉京急电!张汉卿以‘演习’名义,调动奉军空军二十架战机,正在往黄海方向飞行!杨宇霆同时通电全国,呼吁各方克制,要求日军立即撤回公海!”
奉系的内斗,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成为了特区的护身符。
张汉卿想展示肌肉,杨宇霆想维护大局,而夹在中间的日本人,不得不重新权衡。
海上的僵局,还将继续。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僵局不会太久。
当某一方失去耐心时,真正的炮火就会降临。
林默望向星空,那里,几颗流星正划过天际。
就像这个时代无数人的命运,燃烧,坠落,在黑暗中留下短暂的光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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