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已经下密旨,召他复出了。”柳文渊苦笑,“我父亲在兵部的旧友偷偷传信说的。最迟月底,袁世凯就会以钦差大臣的身份南下督师。到时候……你们面对的就不仅是湖北的清军了。”
帐篷里一片死寂。袁世凯,这个在清末政局中举足轻重的人物,如果真被请出山,革命的形势将急转直下。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林凡缓缓问。
“因为……”柳文渊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是刻骨的恨,“我这条腿,不是你们炸断的。是清军自己的炮弹,落在撤退的队伍里。那些当官的,为了逃命,把伤兵都扔下了。”
他咬着牙:“我为他们卖命三年,最后像条狗一样被丢在路边。我父亲为朝廷效忠二十年,去年因为一点小错就被革职……这样的朝廷,不值得。”
林凡沉默地看着这个年轻人。他眼中的恨意太真实,不像是伪装。
“柳哨官,好好养伤。”林凡站起身,“你的情报很有价值。伤好后,如果你想留下,革命军欢迎你。如果想回家,我们发路费。”
柳文渊怔住了:“你……信我?”
“我信你的眼睛。”林凡走到帐篷口,回头,“对了,你会写字吗?”
“会。我读过私塾,也上过陆军小学堂。”
“那伤好点后,帮我整理一份清军编制、装备、战术特点的笔记。”林凡说,“知己知彼。”
走出俘虏营,夕阳已经西斜。陈铁柱跟上来,低声问:“林参谋,您真信他?万一他是苦肉计……”
“苦肉计不会真炸断自己一条腿。”林凡摇头,“而且,他说的袁世凯复出,很可能成真。”
“那咱们怎么办?”
林凡望向北方。天空被晚霞染成血色,如同这个时代的底色。
“加快速度。”他说,“在暴风雨来之前,把根基扎得更深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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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林凡在油灯下重新修改计划。火药改良要加快,子弹复装要扩大规模,部队整编要更彻底。最重要的是——他需要开始培养自己的核心班底。
吴兆麟是优秀的职业军人,但视野有限。苏清月有学识但重伤未愈。工匠们懂技术但不懂军事。那些起义士兵有热血但缺乏训练。
他需要各种各样的人。军事、技术、情报、后勤……就像拼图,一块一块凑齐。
敲门声响起。
林凡开门,是苏婉。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上面还卧了个鸡蛋。
“厨房只剩这些了。”她有些不好意思,“鸡蛋是神甫给的,说给你补身体。”
“谢谢。”林凡接过碗,香气扑鼻。他这才感到饥饿。
苏婉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林参谋,我哥哥说……如果你需要,他可以帮忙培训医护兵。他说,一个合格的医护兵,在战场上能救回三成的重伤员。”
林凡眼睛一亮:“太好了。需要什么尽管提。”
“需要教材,还有……实践的机会。”苏婉走进屋里,坐在对面,“我哥哥画了些解剖图和急救流程图,但不够系统。你……你能不能帮忙想想办法?”
林凡心中一动。系统解锁的“战地急救知识库”,终于有用了。
“我有些想法。”他说,“明天,我和你哥哥详细聊聊。”
苏婉笑了。那是林凡第一次看到她真正开怀的笑容,像阴霾中透出的一缕阳光。
“那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那个柳哨官……我下午给他换药时,他问了很多关于你的事。”
“问了什么?”
“问你是哪里人,在哪学的军事,还有……”苏婉顿了顿,“问你是不是真的来自海外。”
林凡的手顿住了。
“你怎么说?”
“我说我不知道。”苏婉直视着他,“但我说,你是个好人,在做对的事。”
两人对视了几秒。油灯的光在墙上跳动,影子摇曳。
“晚安,林参谋。”
“晚安,苏姑娘。”
门轻轻关上。林凡慢慢吃完那碗面,连汤都喝光了。温暖的食物下肚,驱散了连日的疲惫。
他重新摊开纸笔,开始书写。
标题是:《新式教导队组建方案》。
内容:从现有部队中选拔有文化的士兵,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强化训练。课程包括:现代战术、地图测绘、工事构筑、火力协同、后勤保障……以及,思想政治。
他要培养的,不是旧式军官,而是真正理解这场革命意义的、有理想有能力的骨干。
夜渐深。
江夏城在废墟中沉睡。但在这间小小的房间里,一颗火种正在纸上燃烧,微弱,却坚定。
它终将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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