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导队的选拔公告贴在江夏城四门,用的是最直白的白话文:
“识字的、会算数的、想学真本事的,来城西旧校场。管吃住,学成了当班长、排长。不论出身,只论本事。”
第一天,来了十七个人。大多是城里读过几天私塾的年轻人,也有几个退伍的老兵。
第二天,来了三十四个。因为有人说,那个守住了江夏城的林参谋亲自当教习。
第三天,林凡站在旧校场的土台上,看着下面黑压压一片。一百二十三人,比他预想的多。大多是二十岁上下的年纪,眼睛里既有茫然,也有某种饥渴——对知识,对改变命运的机会的饥渴。
“我叫林凡。”他没用喇叭,但声音清晰地传开,“从今天起三个月,我是你们的总教官。我教你们三样东西:怎么打仗,怎么带兵,怎么做人。”
台下寂静。有人困惑地交换眼神——打仗和带兵能理解,“做人”算什么?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林凡走下土台,在队列前慢慢踱步,“当兵吃粮,升官发财,是不是?但我告诉你们,那是旧军队。我们要建的,是新的军队。”
他停在一个瘦高的青年面前:“你叫什么?为什么来?”
“报告教官,我叫陈石头,家里种地的。”青年挺直腰板,“来这儿……因为听说革命军不克扣军饷,还能学认字。”
“很好。”林凡点头,“诚实。下一个。”
“报告,我叫赵水生,原先在汉口洋行当学徒,会算账。”
“报告,我是城东铁匠铺的王大锤,会打铁。”
“报告……”
一圈问下来,林凡心里有了数。这些人来自各行各业,有农民、学徒、工匠、小贩,甚至有两个前清的童生。背景复杂,但都有一个共同点:在旧秩序里看不到出路。
“都听好了。”林凡重新走上土台,“教导队三个月,分三个阶段。第一个月,学基础:队列、体能、枪械、识字、算术。第二个月,学战术:班排进攻防御、地图测绘、工事构筑。第三个月,实战演练。”
他顿了顿:“每个月末考核,不合格的淘汰。最后能留下的,不超过五十人。”
台下响起嗡嗡的议论声。一百二十三人只留五十,淘汰率近六成。
“觉得严的,现在就可以走。”林凡说,“留下来的,要做好脱层皮的准备。”
没人动。这些年轻人或许不懂大道理,但他们知道,这是改变命运的机会,再难也要抓住。
“好。”林凡脸上第一次露出笑容,“现在,第一课开始。全体注意——立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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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导队的生活从寅时正(凌晨四点)开始。
天还没亮,哨声就刺破寂静。一百多人从通铺上爬起来,迷迷糊糊跑到校场集合。林凡已经站在那里,身旁站着陈铁柱——他被任命为教导队副队长。
“今天是体能训练。”林凡的声音在晨雾中格外清晰,“绕校场跑二十圈,最后十名没早饭。”
哀嚎声中,队伍开始移动。校场一圈四百米,二十圈就是八公里。对这些大多营养不良的年轻人来说,这是要命的距离。
陈石头跑到第十圈时,肺像要炸开,腿像灌了铅。他看了眼身旁的王大锤——铁匠出身的汉子同样气喘如牛,但还在咬牙坚持。
“不、不行了……”后面有人瘫倒在地。
陈铁柱跑过去,不是扶,而是踢了一脚:“起来!敌人追上来的时候,会等你歇够吗?”
那年轻人哭了,但还是爬起来,踉跄着继续跑。
林凡跑在队伍最前面,速度均匀。八公里对他来说只是热身,现代军校的训练强度比这大得多。他一边跑,一边观察每个人的状态:谁咬牙坚持,谁眼神涣散,谁偷偷抄近道。
跑完后,三十多人瘫在地上呕吐。林凡让陈铁柱记下这些人的名字——不是要淘汰,而是要重点关注。意志力可以锻炼,但首先要让他们相信自己能做到。
早饭是糙米粥和咸菜。最后十名真的没有,只能看着别人吃。
“不公平……”有人小声嘀咕。
“战场上,跑得慢的连屎都吃不上热的。”林凡端着碗,站在食堂中央,“觉得不公平的,明天跑快点。”
上午是队列训练。立正、稍息、齐步走。最简单的动作,重复成百上千遍。林凡的要求严苛到变态:手臂摆动的高度要一致,脚步落地的声音要整齐,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要尽量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