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苏清月对现代军事和医学都颇有见解,林凡发现,这个时代能有如此眼界的人实在不多。谈话间,苏婉端着药盘进来,安静地给哥哥换药、测体温,动作娴熟专业。
“令妹的医术很好。”林凡由衷道。
“她在日本是跟着我学的,但青出于蓝。”苏清月眼中满是骄傲,“尤其是外科缝合,她的手比我稳。”
苏婉脸微红,低头收拾器械。
离开医院时,林凡在走廊被苏婉叫住。
“林参谋,”她递过来一个小布包,“这是我用剩下的一点磺胺粉,你伤口如果红肿发热,可以用温水化开外敷。”
“这太珍贵了,你留给重伤员——”
“重伤员已经用过了。”苏婉坚持把布包塞进他手里,“你是城防指挥官,不能倒下。”
她的指尖碰到林凡的手掌,冰凉,但有力。
“谢谢。”林凡收起药包,“你哥哥需要什么营养品吗?我看看能不能想办法。”
“不用,教会医院每天有粥和鸡蛋。”苏婉顿了顿,“倒是你……听说你今天只吃了一顿?”
林凡一愣。他确实忙忘了。
“厨房还有剩的馒头,我去热一下。”苏婉转身要走。
“不用麻烦——”
“不麻烦。”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吃饱了,才能做该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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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林凡带着图纸来到城西的旧铁匠铺。这里已被征用为临时“兵工所”,十几个铁匠、木匠、铜匠聚在院子里,对着图纸议论纷纷。
“林参谋来了!”有人喊道。
工匠们围上来。他们大多是粗人,不懂什么革命大道理,但听说这位年轻参谋能造出守城的新武器,都很好奇。
“各位师傅,”林凡展开图纸,“我们要做的第一样东西,是子弹复装机。”
他指着图纸上的结构:“原理很简单:将空弹壳放在模具里,压入底火,装入定量火药,再压入弹头。关键是精度——每发子弹的火药量必须一致,否则射程和精度都会受影响。”
“这个‘定量装药器’怎么做?”一个老铁匠问。
“用黄铜做个小量杯,容积固定。”林凡画出细节,“还有这个‘底火冲压模’,要用最好的钢,淬火要到位,否则容易炸膛。”
工匠们凑近细看,不时提出疑问。林凡一一解答,尽量用他们能听懂的语。他发现,这些工匠虽然没读过书,但手上有真功夫,一点就通。
“第二样东西,”林凡又展开另一张图,“是火药改良。”
众人眼睛一亮。黑火药他们都会配,但威力也就那样。
“现在的黑火药,硝、硫、炭的比例大多是75:10:15。”林凡在黑板上写下数字,“我们可以尝试调整比例,并加入少量其他成分。比如,硝的比例提到78,硫降到9,炭13,这样燃烧更完全,烟雾会少一些。”
“烟雾少了好啊!打仗时看得清!”一个年轻工匠兴奋道。
“但比例变化会影响稳定性,需要反复试验。”林凡严肃地说,“所以,我们要建专门的试验场,远离民居,每次试验都要记录数据。”
他分派任务:老铁匠带人打造复装设备;年轻的学徒们学习调配火药;几个细心的工匠负责记录和测量。
工作热火朝天地开始了。铁锤敲打声、锯木声、议论声,在这个曾经死寂的院落里重新响起。
林凡正指导一个工匠校准模具,陈铁柱急匆匆跑了进来。
“林参谋!出事了!”
“怎么了?”
“俘虏营那边……有个清军俘虏,说要见指挥官,有重要情报。”陈铁柱压低声音,“他说,他知道清军为什么停在杨林镇不动。”
林凡放下工具:“带我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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俘虏营设在原清军兵营。三十多个重伤的清军俘虏被集中在这里,由革命军的医护兵和苏婉带的救护队照顾。条件简陋,但至少给了他们活命的机会。
陈铁柱带林凡走到最里面的一个帐篷。床上躺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军官,左腿被炮弹炸断,已做了截肢手术。他脸色惨白,但眼神锐利。
“你就是革命军的指挥官?”年轻军官上下打量林凡。
“参谋,林凡。”
“我姓柳,柳文渊,原新军第二十一混成协哨官。”军官喘息着说,“我父亲……是前清从四品武官,在兵部衙门当过差。”
林凡拉了张凳子坐下:“柳哨官有什么要说?”
“清军停在杨林镇,是因为他们在等两样东西。”柳文渊盯着林凡,“第一,等朝廷的正式剿匪令。瑞澂现在只是湖广总督,无权调动所有驻军。一旦上谕下来,周边三省的新军都会压过来。”
林凡心中一沉。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第二呢?”
“第二,他们在等一个人。”柳文渊的眼神变得复杂,“袁世凯。”
这个名字如惊雷般在帐篷里炸响。陈铁柱倒吸一口凉气,林凡的瞳孔也骤然收缩。
“袁世凯不是被罢官回老家了吗?”陈铁柱忍不住问。
“朝廷已经下密旨,召他复出了。”柳文渊苦笑,“我父亲在兵部的旧友偷偷传信说的。最迟月底,袁世凯就会以钦差大臣的身份南下督师。到时候……你们面对的就不仅是湖北的清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