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巫教这三个字，是当年我一怒之下起的。那时候我觉得这个世界亏欠了巫族，所以要用最狠的方式去争、去抢、去夺。”

“但现在法则在修复，功法在理顺，连怨念之源都被重新镇压了。我们不需要再做那些事了。”

他顿了顿。

“新名字，就叫天柱宗。”

骨乌率先点头。其余十一个鬼巫跟着点头。

没有异议。

原因很简单——他们每一个人的功法都被陆沉修过了，那种体验足以改变任何人的立场。何况巫回天本人都已经表态，他们有什么资格反对？

“还有一件事。”巫回天的视线扫过所有人。

“陆沉前辈修复法则期间，天柱山方圆千里之内，不许有任何人生事。谁的兵惹了麻烦，谁来担。”

“是。”十二个声音整齐划一。

帐内安静了片刻。

骨乌忽然开口。

“大祭司——不，宗主。有一件事，属下这几天注意到了。”

“说。”

骨乌的竖瞳闪了闪。

“陆沉前辈每天修复法则之后，消耗似乎很大。他虽然不说，但出手之后都会回营帐待几个时辰不出来。第一天出手完是两个时辰，第二天变成了三个，今天变成了四个。”

巫回天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的意思是，他扛不住？”

“不是扛不住。”骨乌摇头，“是咒界太大了。按这个速度，修完整个咒界少说要”

她算了算。

“几十年。”

帐内沉默了。

几十年。

对修行者来说不算长。但要一个人每天高强度输出几十年，即便是陆沉这种存在，也不是小事。

巫回天站起身来。

“我去找他谈谈。”

他走出大帐，径直朝陆沉的营帐走去。

帐帘掀开。

陆沉坐在帐中，手里握着那柄合了鞘的剑。

他在把玩剑鞘上的纹路，心思似乎不在这里。

“前辈。”巫回天走进去，站在了他对面。

“我有一个想法，不知当不当讲。”

陆沉抬了抬眼皮。

巫回天没有绕弯子。

“修复法则这件事，我想帮忙分担。”

陆沉的手指在剑鞘上停顿了一下。

“你分担不了。”

“我知道法则层面的东西我碰不了。”巫回天往前走了一步，“但你每天修完之后的恢复时间越来越长。如果我没猜错，消耗的不只是法力，还有你的精神力——或者叫神魂之力。”

“对。”陆沉没有否认。

“那这部分我能帮上忙。”巫回天伸出手掌，掌心咒纹亮起，一缕极其精纯的咒力凝成一颗拇指大小的黑色珠子，浮在他手心上方。

“魂石。咒界特产。能补充神魂消耗。黑巫教——天柱宗的库房里，这东西堆了整整六座仓库。”

他把珠子朝陆沉递了过去。

“管够。”

陆沉接过那颗珠子，捏在指间感受了一下。

确实有用。

确实有用。

里面蕴含的精纯能量直指神魂层面，品质不低。

“六座仓库？”

“加上各地分坛的库存，至少能凑出二十座。”巫回天面不改色。

陆沉看了他两秒。

“你们巫族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巫回天一愣。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差不多这个意思。”

巫回天干咳了一声，心里其实在滴血。

那六座仓库的魂石是他八百年的积蓄。但比起全族功法修好、天地法则修完带来的收益

值了。

陆沉把珠子收进袖中。

“行。魂石管够的话，进度能快一倍。”

巫回天精神一振。

“快一倍？那就是——”

“十几年。”

十几年。

巫回天的太阳穴又开始跳了。

十几年还是太长了。

但他把下半句话咽了回去。

能从几十年缩到十几年，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人不能太贪。

“那就这么定了。”巫回天转身要走。

“等一下。”陆沉的声音把他叫住了。

巫回天转回来。

“深渊。”陆沉说了两个字，观察着他的反应。

巫回天浑身一僵。

那个反应非常短暂，但足以说明问题。

他知道。

“前辈从哪里听到这个词的？”巫回天的声音变了调。

“回答我。深渊在哪？”

巫回天的神色变得非常复杂。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深渊不是一个地方。”

“它在所有世界的下面。”

“像一张口，一直张着。”

“我修行了快一千年，关于深渊，只在最古老的一卷禁忌典籍里看到过三句话。”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句：深渊无底。”

“第二句：坠者不归。”

“第三句——”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面部肌肉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深渊在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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