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巫族有句话说得好!
三天。
陆沉在天柱山脚下的营寨里待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做了四件事。
第一件:修补天地法则。
每天出手一次,每次覆盖方圆百里。三天下来,天柱山周围三百里内的天地环境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焦黑的地面褪成了灰褐色,部分区域甚至冒出了一些矮小的灰色植被——那是咒界原生的植物,已经消失了上千年了。
空气中的咒力浓度没有降低,但暴烈程度下降了三成。
消息传得很快。
天柱山方圆三百里内的巫族部落,全都注意到了这些变化。
第二件:消化“前任”的记忆。
那些涌入脑海的信息量太庞大了,即便是陆沉这种级别的神魂也无法一口气吞下。他每天晚上都要花几个时辰慢慢梳理。
记忆中关于剑道的部分最多。
“前任”走过千万个世界,斩过无数劫难,留下的剑道感悟浩如烟海,每一丝都足以让凡剑界任何一个剑修毕生受用。
但陆沉更关注的,是关于“深渊”的那部分。
“前任”临走前提到了那两个字。
怨念之源的根,在深渊。
记忆中关于深渊的信息极其稀少。只有寥寥几个画面——无尽的黑暗,扭曲的空间,以及一种让“前任”都感到棘手的存在。
“前任”没有去过深渊。他在到达咒界之前就已经油尽灯枯,连镇压怨念之源都耗尽了最后的力气,更别提追根溯源了。
这个任务,落在了陆沉身上。
第三件:理顺巫族功法。
这一条是附带的。
修补天地法则的过程中,陆沉发现咒界现有的巫族功法普遍存在严重缺陷——跟他之前在凡剑界给巫行云修复的那套如出一辙,只是程度更深。
天地法则残缺,修炼法则之下的功法自然也跑不顺。
法则修到哪片区域,那片区域的巫族人功法就会自行理顺一部分。不需要陆沉一个个去点。
但核心的高阶功法——比如巫回天和十二鬼巫修炼的那些——法则修补只能解决基础问题,深层缺陷还得另外处理。
这就是第四件事。
“坐下。”
营帐内,陆沉对面坐着骨乌。
十二鬼巫之首的灰白色面孔此刻绷得僵硬。她盘腿坐在蒲团上,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我不情愿但我没得选”的气场。
旁边站着巫回天,双臂抱胸,表情复杂。
他已经被陆沉“修”过了。
昨天修的。
过程很短,前后不到一刻钟。陆沉的手按在他头顶,一股力量灌入体内,把他修炼了九百六十二年的功法从里到外捋了一遍。
那种感觉巫回天这辈子都忘不了。
就好像有人拿着图纸,对着他这台跑了将近一千年的破机器,把每一个零件都拆出来检查了一遍,坏的换掉,歪的摆正,缺的补上。
修完之后,他的修为没涨。
但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个困扰了他三百年的瓶颈——
碎了。
不是松动。是碎了。
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迈入下一个境界。
九百六十二年。
他为了这个瓶颈挣扎了后面三百年。想过拔剑,想过释放怨念之源,想过用各种极端的方式强行突破。
结果问题出在天地法则上。
结果问题出在天地法则上。
修了法则,通了功法,瓶颈自然就不存在了。
所以现在轮到骨乌了。
“手。”陆沉朝她伸出两根手指。
骨乌僵硬地把手递了过去。
她的手指细长,灰白色的皮肤上盘踞着密密麻麻的黑色咒纹。陆沉的手指搭上去的瞬间,她浑身猛地一颤。
那股力量涌入体内。
温和,但不容抗拒。
跟她修炼的一切功法都截然不同。
骨乌闭上了眼睛。
营帐外面,巫九歌靠在一根木桩上,啃着一块兽肉干。
已经是第四个了。前三个鬼巫修完之后走出来的表情,他看一个乐一个。
第一个出来的是个壮汉,修完之后蹲在地上哭了半个时辰。
第二个是个瘦高个,出来之后满脸呆滞,围着营寨转了十七圈。
第三个最离谱,修完直接跪在营帐门口不走了,非要拜师。
被陆沉一句“不收”给打发了。
巫九歌嚼着兽肉,感慨万千。
他何尝不想让陆沉也给自己修一修?但他没好意思开口。他跟陆沉不熟,只是个带路的,没那个脸面。
营帐帘子掀开了。
骨乌走了出来。
巫九歌抬头看了她一眼,差点把嘴里的肉喷出来。
那张灰白色的扁平面孔上,两行黑色的泪痕从竖瞳中淌下来。
骨乌没有哭。
但她的眼泪在流。
她的身上散发出一种和之前判若两人的气息——咒力还在,但那种令人作呕的阴冷和暴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沉内敛的力量。
她走了几步,停住了。
回头看了一眼营帐,又看了看天柱山的方向。
“九百年。”她的声音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变得沉稳了许多。
“九百年来第一次,我觉得活着不是一种痛苦。”
巫九歌手里的兽肉干掉在了地上,他自己都没察觉。
这句话从十二鬼巫之首嘴里说出来,分量太重了。
活着是一种痛苦。
这是咒界所有高阶巫修的共识。修为越高,反噬越重,痛苦越深。到了鬼巫这个级别,维持清醒本身就需要消耗巨大的意志力。大部分时间,她们都在和自己体内暴走的咒力做搏斗。
这就是所谓的“诅咒”。
现在,诅咒解了。
“下一个。”营帐里传出陆沉的声音。
骨乌往旁边一让,第五个鬼巫弓着腰钻了进去。
巫九歌弯腰捡起地上的兽肉干,拍了拍灰,继续啃。
这一幕看多了,心脏承受能力确实强了不少。
到了傍晚,十二鬼巫全部修完。
营寨最中央的大帐里,巫回天坐在主位上,十二鬼巫分列两侧。
帐中没有外人。
“从今天起,”巫回天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黑巫教改名。”
十二鬼巫没有人说话。
“黑巫教这三个字,是当年我一怒之下起的。那时候我觉得这个世界亏欠了巫族,所以要用最狠的方式去争、去抢、去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