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上下来的，都是怪物吗？

剑归了他。

陆沉把剑横在面前看了一会儿，翻了翻手腕，将它收入袖中。

脑子里那些疯涌的记忆还在翻滚，一帧帧画面叠在一起，乱得跟打翻了的书架似的。他没急着去整理，先解决眼下的问题——怎么出去。

浅水世界安静得过头了。

没有风，没有声音，连水面上的波纹都极度规律，像是有什么东西精密地控制着这里的一切。

陆沉在原地站了几秒，抬脚朝前迈了一步。

脚底踩过浅水的瞬间，水面上泛起一圈涟漪。涟漪扩散出去，碰到了某个看不见的边界，“嗡”了一声，整个空间开始震荡。

白色的天空裂了。

裂法跟他之前撕开虚空时候差不多，但这次不需要他动手，裂缝自己张开了。

裂缝里照进来灰白色的天光。

咒界的天。

陆沉抬腿跨了过去。

——

巫回天还站在天柱山顶。

准确地说，他已经在这儿杵了快一个时辰。

那道天上的裂缝早就合上了，山顶上除了碎成渣的祭坛石残渣，什么都没留下。剑没了，人也没了。

巫九歌蹲在山腰上，探着脑袋往上看。

“他不会回不来了吧？”

巫回天没搭腔。他的灰色麻衣还是破的，被那股净化气息烧出的窟窿一个挨着一个，活像个叫花子。九百六十二年的修行生涯，他头一回觉得自己这么狼狈。

“说真的，你踢了人家的关卡，屠了人家的城，人家帮你把剑鞘合回去，还把怨念之源给稳住了——你倒好，连句谢都没来得及说。”

“闭嘴。”

“哦。”

巫九歌识趣地闭嘴了。

安静了大概十几个呼吸。

天柱山顶的空气突然一滞。

巫回天猛地抬头。

山顶上方三丈处，空间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口子。一个白色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落在了碎裂的祭坛石旁边。

鞋底踩碎了几块石渣，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陆沉。

巫回天盯着他，半天没眨眼。

这人跟先前没有任何变化——同样的白衣，同样的一张脸，连头发丝都没乱一根。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巫回天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就好像站在面前的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部分天地本身。

“你回来了。”巫回天的嗓子干得冒烟。

陆沉扫了他一眼，没接这茬。

他抬手，五指朝着天柱山下方虚空一抓。

山脚下那座黑巫教的营寨中，数万黑甲兵同时感觉到头顶的天压低了几分。不是错觉——灰白色的天幕上，无数道极其细密的光线正在编织、交错、成形。

那些光线组成了一个肉眼看不清全貌的阵法。

阵法太大了。

大到覆盖了整个天柱山方圆百里。

巫回天的半透明瞳孔骤然缩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