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人笑了。笑容和陆沉平时的冷淡完全不同,带着一种释然和豁达。
“就凭你欠我的。”
“你身上那些剑意,是我的遗产。你之所以能走到今天,有一半是因为你自己的努力和天赋,但另一半是因为你继承了我的东西。”
“轮回之前,我把毕生修为拆成两份,一份封在剑里镇压怨念,一份跟着你进了轮回。”
“你现在的根基里,有我的一部分。欠不欠?”
陆沉沉默了三秒。
“欠。”
干脆利落,一个字都不多。
他从来不赖账。
“好。”对面的人走到了陆沉面前,伸出手,按在了他的眉心,“那我把剩下的这部分还给你。剑里封着的那一半修为,连同我的记忆——那些关于咒界天地法则的全部理解。”
“收好了。别浪费。”
指尖碰触的一瞬间。
陆沉的脑海中炸开了一片浩瀚的星空。
无数画面、感悟、记忆,以狂风暴雨般的速度涌入他的神魂深处。
他看到了——
一个无名的少年,在一个早已消亡的世界中,拾起了第一柄剑。
少年练剑,入道,悟道,成道。
他走过千万个世界,斩过无数劫难。
最终来到了咒界。
彼时的咒界正处于毁灭边缘,怨念吞噬一切,亿万生灵号哭。
少年——不,那时候他已经不年轻了——一剑劈开了怨念风暴,将怨念之源强行镇压在了天柱山下。
代价是他自己的大半修为和寿命。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于是他把残余的力量一分为二。一份留在剑里,继续执行镇压的使命。一份送入轮回,以期来日有人能接替他的道。
在他消散之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是对着身边跪了一地、泣不成声的巫族人说了句话。
“别哭了。以后会有人来的。”
画面到此为止。
陆沉缓缓睁开眼。
面前的浅水世界没有变化,但对面那个和他长得一样的人,身影正在变得透明。
“快没时间了。”对面的人朝他挥了挥手,语气轻快得不像是在告别,“重塑法则的方法都在记忆里了,你慢慢消化。”
“对了,还有一件事——”
他身影已经淡到了几乎看不见的程度。
“咒界的怨念之源,虽然被镇压住了,但它的根,不在咒界。”
陆沉眉头一动。
“根在哪?”
对面的人已经几乎完全透明了,但最后几个字还是清晰地传了过来。
“深渊。”
“你迟早会去那里的。”
“到时候”
声音断了。
人消失了。
浅水世界安静得只剩下水面上极细微的波纹。
陆沉站在原地,消化着脑海中汹涌的信息洪流。
良久。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
掌心之中,那柄合了鞘的镇界之剑重新出现在了他的手里。
剑身上的文字已经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通透的光泽。
剑不再是“镇界之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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