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量了陆沉很长时间。
那双眼睛深陷在眼眶中,瞳孔颜色极淡,几乎接近透明。
“你就是在荒原上一剑废了骨乌她们的那个人?”
巫回天的声音很平。
不是装出来的平,是那种见过太多大风大浪之后的波澜不惊。
“骨乌传讯告诉我,说来了一个外界的剑修,一剑破了咒天笼。”
“我本来不信。”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
“咒天笼是我花了两百年改良的阵法,实打实的准神级法阵。一剑破掉,开什么玩笑?”
“但现在看到你”
巫回天的半透明瞳孔微微一缩。
“我信了。”
他在陆沉面前十步处站定,赤脚在地上顿了一顿。
脚下的沙地忽然变成了深黑色,那股黑色以巫回天为中心,飞速向四周蔓延,转眼间就覆盖了方圆数里的地面。
所有踩在黑色地面上的东西——沙石、枯草、虫蚁——全部在一瞬间腐朽消失。
黑甲兵慌忙后退,让出了更大的空间。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败气味。
巫回天朝陆沉伸出了右手。
“自报家门。大祭司巫回天,修行九百六十二年。”
他的手掌张开,掌心有一个缓缓旋转的黑色漩涡。
“你呢?”
陆沉看了看他的手掌。
又看了看地上那片还在蔓延的黑色。
然后走了过去。
他从黑色覆盖的地面上走过,脚底接触到那股腐蚀力量的瞬间,“嗤嗤”的轻响此起彼伏。
但不是他的脚在腐蚀。
是黑色在他脚下消退。
每踏一步,脚底三尺范围内的黑色就自动褪去,露出原本灰色的沙地。
巫回天的半透明瞳孔猛地收缩。
陆沉走到他面前。
相隔三步。
“陆沉。”
“修行嘛——”
他偏了偏头,像是在认真回忆这个问题。
“记不太清了。”
巫回天的手缓缓收了回去,掌心的黑色漩涡悄然消散。
他盯着陆沉看了很久。
“你和那个人很像。”
陆沉微微挑眉。
“哪个人?”
“哪个人?”
巫回天没有直接回答。他朝身后的白塔方向看了一眼,又转过头。
“跟我来。有些东西,也许该让你看看。”
他转身朝白塔走去。
营寨中的黑甲兵自动让出一条路。
陆沉跟了上去。
巫九歌在后面犹豫了一下,咬牙跟上。
三人走到白塔前。
近距离看,白塔的光芒柔和得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产物。塔身上的封印纹路极其复杂,密密麻麻覆盖了每一寸表面。
“这座塔,是六百年前我亲手建的。”巫回天推开白塔的门,“里面封着一样东西。”
门开了。
塔内空旷得出奇,只有正中央的一个石台上,躺着一柄剑鞘。
只有鞘,没有剑。
鞘身通体雪白,材质不明,上面有着与壁画中一模一样的纹路。
陆沉一步踏入塔中,视线落在了那柄剑鞘上。
他的呼吸,罕见地停顿了一瞬。
巫回天站在身后,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六百年前,我攻入圣域,试图拔出镇界之剑。”
“剑没有拔出来。”
“但剑鞘掉了下来。”
“从那之后,山顶的那柄无鞘之剑就开始释放出一股异样的力量。那股力量让天柱山周围百里之内,所有的咒力都在被缓慢地净化。”
“我试过无数办法,都无法阻止这个过程。只能建了这座封印塔,把剑鞘封住,勉强稳住了局面。”
巫回天的声音顿了顿。
“但封印在减弱。每过一年,塔里的力量就会渗出一些,吞噬掉更多的咒力。”
他转过身,直视陆沉的侧脸。
“照这个速度,再过百年,天柱山方圆千里之内的咒力,都会被这柄剑鞘净化殆尽。”
“到那时候,黑巫教上上下下数万人,都将失去赖以生存的力量之源。”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吗?”
“我请你来看这个,不是因为我怕你。”
“是因为我需要一个答案。”
巫回天朝前一步,与陆沉并肩而立。
“那柄剑,到底是什么?那个留下它的人,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连他的剑鞘,都能毁掉我们整个世界?”
陆沉看着石台上的剑鞘,伸出手。
他的手指触碰到剑鞘表面的瞬间,一道微弱的光从鞘身上亮起,像是在回应什么。
同时,远处天柱山的山顶,被黑雾遮蔽了六百年的山巅深处,传来了一声清越的剑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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