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剑插在天柱山顶六百年了
荒原走了半天。
巫九歌的身体在丹药的修复下恢复了七七八八,但六百年没走过这么长的路,两条腿还是酸得要命。
他时不时偷瞄前面那个白衣背影,心里翻涌着一大堆问题,又不太敢问。
最终还是嘴比脑子快。
“前辈,你到底为什么要来咒界?”
“路过。”
巫九歌撇了撇嘴。这个回答他已经听了第三遍了。
“那你为什么要去看镇界之剑?”
陆沉这次沉默了片刻。
“你说那柄剑,是从别的世界降临的大能所留?”
“对,我师父是这么跟我说的。”巫九歌点头,“传说那位大能来到咒界时,这个世界还在毁灭的边缘。无数怨灵和邪物吞噬一切生灵,巫族人快被杀绝了。”
“那位大能一剑镇压了怨念之源,把剑插在了天柱山顶,让巫族得以延续。之后他就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巫族人把他奉为始祖剑神,世代供奉。守剑人这个职位,就是专门为了看护那柄剑而设立的。”
始祖剑神。
陆沉琢磨着这个称号。
“那位大能长什么样?有记载吗?”
“没有。”巫九歌摇头,“太久远了,所有画像和文字都已经遗失。只有那些壁画里的模糊轮廓。据说他穿白衣,用剑,除此之外什么都不知道。”
白衣,用剑。
太过笼统的特征,放在任何世界都能找到无数符合条件的人。
但那壁画上的剑轨
陆沉没有继续追问。
又走了约莫两个时辰,荒原的尽头终于出现了变化。
一座山。
准确地说,是一根柱子。
那座山完全不像普通的山脉。它的底部不宽,但笔直地朝着天空延伸,越往高处越细,像是有人在大地上插了一根通天的石柱。
山体漆黑,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巫族符文,每一个符文都还隐约透着微光。
天柱山。
山脚下,一座规模庞大的营寨围绕着天柱山布满了半个荒原。黑色的营帐层层叠叠,数不清的黑甲兵在其间巡逻穿行。
黑巫教的总部。
“看到没有?”巫九歌指着天柱山的山顶,“那柄剑就在上面。山顶常年被黑雾遮蔽,从下面看不到。但我以前爬上去过,它就插在最高处的一块祭坛石上。”
“六百年来,黑巫教一直在想办法拔出那柄剑。听说他们祭炼了无数件法器,培养了好几代天才,全都失败了。”
巫九歌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解恨。
“活该。那柄剑是始祖剑神留下的,岂是阿猫阿狗能碰的?”
陆沉没理他的牢骚。
他注意到了山脚营寨的中心位置,黑色营帐的环绕中,有一座建筑与周围格格不入。
那是一座白色的塔。
塔身不高,只有三层,但通体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与周围浓稠的咒力形成鲜明的对比。
“那是什么?”
“那是什么?”
巫九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六百年前没有那东西。应该是后来建的等等。”
他眯起眼仔细辨认了片刻。
“那塔上的纹路是封印阵!”
巫九歌的表情变了。
“有什么东西被封在了那座塔里。”
陆沉点了点头。
他也感应到了。那座白塔内部,有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的气息,正在缓慢地脉动着。
那股气息很熟悉。
像剑。
“不管了,先上去再说。”陆沉朝天柱山走去。
巫九歌跟在后面,脚步有些迟疑。
“那个前辈,下面可是黑巫教的老巢,少说也有几万人——”
“刚才一万多你也看了。”
巫九歌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也是。刚才一剑横扫万人方阵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他操的什么心。
两人走到距离营寨约一里地的时候,营寨中响起了刺耳的号角声。
黑甲兵潮水般涌出,在营寨外围列成密集的阵型。
但和之前荒原上那一幕不同的是,这些黑甲兵在列阵之后,并没有冲上来。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矛尖朝前,组成了一道森严的防线。
挡着不动。
号角声停了之后,营寨的大门缓缓打开。
一个人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不出年纪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极其朴素的灰色麻衣,头发随意束在脑后,光着脚,踩在灰色的沙土上。
没有华丽的祭袍。没有威严的气场。甚至连一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
卖相看着就像是个种地的老农。
但巫九歌一看到他,浑身的汗毛就竖了起来。
“大祭司”
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巫回天。”
六百年前,就是这个人,带着三千死士,踏平了圣域,屠杀了他所有的同伴,把他锁在了断龙山的地底。
六百年了,他还活着。
而且看上去,和六百年前没有任何变化。
巫回天赤脚走在沙地上,走到了阵前。
他的视线从巫九歌身上掠过,像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然后落在了陆沉身上。
停住了。
他打量了陆沉很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