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剑举过头顶。
那个动作极慢,慢到巫九歌几乎能看清他抬手过程中每一个关节的运动轨迹。
但就是这么一个慢动作,让天地之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鼓声没了。怨灵的哀嚎没了。风声没了。
万籁俱寂。
骨乌的竖瞳急剧放大。
她感受到了。
恐惧。
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无法抗拒的、几乎让她神魂崩解的恐惧。
那柄透明的剑被举起的过程中,一股无法用语描述的气势正在酝酿。
那种感觉
就像是这个世界本身,在害怕。
不是她在害怕。
是天在怕。地在怕。笼罩着整片荒原的咒天笼在怕。那些从地底涌出的亿万怨灵在怕。
它们全都在发抖。
“撤!快撤!解阵!”
骨乌的尖叫声撕开了寂静。
但来不及了。
陆沉落剑。
一道笔直的白光从天到地,将整个世界劈成了两半。
没有声音。
因为声音还没来得及产生,就已经被剑光抹去了。
十二咒天笼,从中间裂开。
法阵崩碎。
法阵崩碎。
怨灵河流蒸发。
上万黑甲兵的骨矛齐齐炸裂。
地面上,出现了一道绵延数十里的裂痕。裂痕两侧的地面升高了三尺,像是整片大地被这一剑“翘”了起来。
十二鬼巫中的十一个,同时从半空中坠落,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们没死。
但是他们体内所有的咒力,在那一剑之下,全部被震散了。重新凝聚之前,他们和凡人没有任何区别。
唯一还留在空中的,只有骨乌。
但她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
她的暗红色祭袍碎了一半,灰白色的皮肤上爬满了裂纹,嘴角挂着黑血。她的双臂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竖瞳中满是不敢置信。
她是十二鬼巫之首,修炼了九百年,是黑巫教除了大祭司外最强的存在。
一剑。
就一剑。
她连看清剑势都做不到,就已经输了。
“你”骨乌的声音嘶哑,“你是什么东西——”
陆沉收剑。
透明的剑再次消失在了他的手中。
他抬起头看向骨乌。
“路。”
一个字。
骨乌呆了一瞬,随即本能地飘到了一侧,让开了通往荒原深处的方向。
她的身体在让路。
她的大脑还在混乱。
但她的本能比大脑更诚实。那一剑让她清楚地认识到一件事——面前这个人,不是她能拦的。
不是拦不拦得住的问题。
是能不能活着开口说话的问题。
陆沉从她身边走过,朝荒原深处走去。
巫九歌追了上来。
他跟在陆沉身后,走了好一段路,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那一剑”
他的嗓子干涩得不像话。
“和壁画上的那一剑,是一样的?”
陆沉没有回答。
巫九歌不敢再问了。
他只是默默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狼藉的战场。
上万黑甲兵全部倒在地上,像被风吹倒的麦田。十一个鬼巫东倒西歪,动弹不得。骨乌一个人浮在半空,灰白色的面孔上表情空白。
六百年前,他和十七个同伴拼了性命都没做到的事。
一剑。
就一剑而已。
巫九歌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加快了脚步,紧紧跟上了前面那道白色的背影。
跟着这个人,也许他真的能回到圣域。
回到那个他离开了六百年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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