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怎么。”
宁曦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被某种超出认知的东西击中了。
苏婉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嘴角那抹笑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骄傲。
“公子的座驾,岂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碰的?”
苏柔站在另一边,神情淡然,补了一句。
“他自己找死。”
宁曦慢慢直起身,目光落在陆沉脸上。
这个人从头到尾没动过。
茶杯还端在手里,姿势都没变,眼皮甚至没抬一下。江源司那一击足以夷平一座城池,在他面前跟吹了一口气似的。
她的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
“你到底是什么人?”
陆沉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了一句。
“仙师,在荒古界都干了什么?”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宁曦心里那扇死死关着的门。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却越说越硬。
“采阴补阳,用凡人女子做鼎炉,炼完就扔。掠夺灵矿,凡人挖矿累死在矿洞里,尸骨堆成山。屠城,动辄几万人,就因为有人不肯跪。”
她的拳头攥紧了。
“我天衍皇朝三百年基业,满朝忠臣良将,三十万军民。就因为我拒绝做那个姓丁的鼎炉,一夜之间,全没了。”
说到最后,声音哑了。
“我是女帝,守不住自己的子民。”
她没哭。眼眶红透了,眼泪在眼眶里转,就是不掉下来。
陆沉看着她,沉默了三息。
这种人他确实不常见。身为一国之君,被灭了国,差点丢了命,开口说的不是自己多惨,而是子民受苦。
“进来喝杯茶。”
宁曦一愣。
飞剑上的空间忽然变了。剑身之上,一方小天地展开,溪水空明,灵草葱茏,石桌石凳摆在树丛间,灵气浓郁得近乎凝成实质。
宁曦迈进去的那一步,整个人像被温水裹住了。
她是女帝,见过天衍皇朝最好的宝地,见过仙师们珍藏的灵脉洞府。但没有一处地方的灵气浓度能跟眼前这方寸之地相比。
不是一个量级的。
“这里的灵气。”
她深吸一口气,伤口处传来一阵暖意,竟然在缓缓愈合。
苏柔端了一杯茶过来,放在宁曦面前。
宁曦双手接过,郑重道了声谢,坐下后又看了陆沉一眼,犹豫了几息,还是开了口。
“陆公子,恕我冒昧。你似乎对仙师并不了解?”
陆沉喝了口茶,没否认。
宁曦的眉头微微蹙起。
“仙师是荒古界的主宰,他们的势力盘根错节,比任何皇朝都要庞大。今日你杀了玄清宫的宫主,消息传出去,其他门派不会善罢甘休。”
她看着陆沉的眼睛,语气认真到了极点。
“陆公子,你很强,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强。但仙师的力量不在于某一个人,而在于他们是一张网。你撕破了一个口子,整张网都会朝你收拢。”
茶杯里的水面微微晃动,映出陆沉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苏婉在旁边听着,嘴角弯了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宁曦盯着陆沉的表情,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个人的眼神,跟刚才江源司被碾碎时一模一样。
平静,淡漠,像是在听一件完全不相干的事。
“陆公子,你一定要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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