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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回 绰约冰肌微擅舞袖横陈玉体羞卸眷衣

第七十五回绰约冰肌微擅舞袖横陈玉体羞卸眷衣

且说那时这位张珊珊,倒很愿和陈老六跳舞,早已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吴百晓暗中用脚踢踢陈老六道:“人家已经站起来了,管他会跳不会跳,马马虎虎就是了。”陈老六道:“我从来没有跳舞过,如何可以走出去呢?”马伯援向张珊珊丢了一个眼色,便道:“不妨事,张小姐是会跳舞的,两人之中,只要有一个人会跳舞就行了。”便向张珊珊道:“密司张,可是不是?”张珊珊道:“不妨事,我们跳得慢一点就是咯。”陈老六被他们逼得无法,只得站起来。张珊珊便教他用右手搂住纤腰,左手相揣着,使轻轻向陈老六道:“胆大些,踮着脚步走走就是了。”

看官们,要知道陈老六原是一个聪明人,在正经事业上,他就是不肯用功;至于游戏的事情上。除非是他不要学它,那就罢了,要是他愿意学它,把心放在那个上头,这是没有学不会的。他这时被吴白晓马伯援两人,强迫着他当场跳舞,再加上一个张珊珊,也愿意和一个从来没有跳舞过的陈老六一同跳舞。陈老六也不得不勉强周旋了。虽然他完全不懂得步法姿势,幸亏大家都各人跳各人的,也没有人在留心他。张珊珊又随时的指点说明,热心的要收这个跳舞弟子。最初两回,陈老六战战兢兢的似扶着新娘子一般;到后来渐渐的活泼起来,就这一天上,已经很有进步。张珊珊道:“密司脱陈,是个很聪明的人。你只要连跳三夜,那你就是以一个很好的跳舞家。”陈老六道:“不见得吧,只怕跳舞也没有这样容易。”吴百晓道:“好的徒弟,也全靠着好的师傅教导。现在六先生有张小姐教他,可谓名师传授,再会有不好的吗?”陈老六道:“真个我明天备了一副帖子,要拜张小姐为先生。学会了以后,还要好好儿的送一份贽见礼咧。”

马伯援道:“不用送贽见礼吧,就托陈先生好好儿做一个媒人,因为张小姐的黑漆板凳还没有咧。”张珊珊便向马伯援眨了一个白眼,骂道:“要你多说,你不开了口,也不会当你哑狗卖的呀。”其实张珊珊正要马伯援这样说,对丁陈老六是一种暗示,所谓“其词若有憾焉,其实乃深喜之”。可是陈老六倒莫名其妙,不晓得什么叫做黑漆板凳。问道:“你们讲些什么?”

吴百晓道:“六先生,你不知道吗?这是一句英国话:黑漆板凳就是未婚夫。这位张小姐却是还没有未婚夫咧。”陈老六道:“原来如此。”其实陈老六也读过-一年半年英文,现在却是都奉还了先生;所以那种话说与陈老六听,他也莫名其所以然。心想难道英文叫未婚夫真个称为黑漆板凳吗?不过既知道她没有丈夫,陈老六更添一重热心学跳舞的心了;加着张珊珊女士的一双媚眼,尚自鹘落鹊落的瞧着陈老六,陈老六魂灵儿已经有些荡悠悠。不知何故,在跳舞的当儿,张珊珊又把伊的香腮,倚在陈老六的臂膀上,头上香水挟着发香,奔赴陈老六的鼻罐,均足使陈老六的心脏麻醉。那天这位张珊珊女士,身上穿了一件耦合色巴黎缎绣羞白花的舞衣,腰身是紧而且短,那衣服是没有衩的,紧束在腰里,越显得腰肢的细软,袖子的半节,用带子镂空编着,带子里面,掩映出上臂如雪一般的玉肌。近来那班时量人的敷粉,不但施之于面部,如颈部、胸部等都敷了粉;尤其在臂腑上,也须敷上一层粉,才显出一双玉臂。不然,面部是白了,蜡黄的一双臂膀,多少难看;尤其像他们洮舞家、女明屈之类,穿了露出半截臂膀衣服的人,尤其注意。

下面系着一条种颜色的裙子,所特别的就是在裙子之外,又添加一条很长的飘带;足上是穿了一件泥金革履。本来是长身玉立的人儿,现在穿了那高跟皮袄,愈觉得婀娜娉婷了。张珊珊的美处就在一双媚眼,对人一笑,足勾荡子之魂。要讲伊的身材,后股丰满,在跳舞时也足见其好处。陈老六一于搂伊的纤腰,只觉得伊婉转随人,其实还是张小姐做了一半主。譬如跳到那里,要和人家的身体碰撞了,张小姐便连忙转弯过来,又低低的和陈老六说,宁可跨步慢一些,别踢着人家的脚,踏脏了人家的新鞋子。陈老六自然听这位跳舞老师的吩咐。张珊珊虽然身长,却比陈老六述差半个头。张小姐把娇躯微贴着陈老六,陈老六觉得有一股微暖,从衣服外面,直透至肌肤,再由肌肤直透至汗毛孔中,愉快莫可名状。这一晚上,陈老六得着了这个从来未发现的新兴味,愉快莫可名状。直到下午两点钟,大家都散了。所有那天,这个桌子上所吃喝的东西,都由陈老六会钞。他又再三约定,明天晚上,一众人都扔到这里来。

张珊珊等一班明星道:“我们倘然明天不拍戏,当然到这里来的。”马伯援道:“可不是,今天晚上的成绩就不差吧。”说着,又向陈老六挤了一挤眼睛。这话却是双关,又是说跳舞,又不专是说跳舞。张谢珊却是笑而不答,粗心浮气的陈老六只当他是说的跳舞,便道:“不行,不行,难道跳舞就这么容易,我到底还是个门外汉咧,”马伯援道:“谁不是个门外汉、过了几天,有了资格,当然门外汉就交为我们门内以了。”张珊珊又向马伯授噔了一下说:“偏你的话儿这样多。”大家知道今天这一次跳舞,张瑕珊当然是用了笼络工夫,再加上马伯援、吴百晓两人的拉拢,可以成就好事。可是各人有各人的鬼脸,各人有各人的秘密。上海滩上的事,谁也不能管谁。

原来这位张珊珊,姬的父亲是做相面先生的。这个相面先生,并不是一种时髦高贵的相面先生,有力量登登报,请几个纱帽底下的名人介绍介绍;或者弄儿封荐书跑到大军阀阔官僚那里,打个抽丰,就可以大吹特吹的。实在他是一个蹩脚相面先生。初到上海来的时候,也曾经登过中新两报,借过旅馆作为相室,贴过招子,出过风头。无奈张珊珊的父亲运气不在家,初来的时候,倒也有人来助教,到后来渐渐的生意不好了,相金从一元减至五角,又从五角减至三角、二角。岂知越是减价,生意越不好。一样的说这几句话,好像相金五元、三元的,特别灵验一些。后来看看单靠相面不济事,他又添加了起课、算命、拆宁之类,生涯稍微好一点。幸亏张珊珊年纪渐渐大起来了,在十五六岁的时候,已经苗条娉婷。他家里房子小,凡是来根国起课的,都瞧见有一位很漂亮的大姐姐,在这位相士的屋子里,有时还帮着她老子收收相金、课金。人家和她打行细,也不要紧,反而嫣然一笑。使这一班发魔的少年,欲近不能,欲去不得。在这个当儿,张珊珊的父亲张天运的生意,骤然的好起来。上海淮上有一班吃饱了饭,没有事做的少年,终日过那浮荡的生涯,转女人的念头,打听那里有一个寡老顶崭(按上海下流口吻,称年轻妇女曰寡老,崭为出众之意)。大家便如蚁附膻的哄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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