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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回 接木移花家庭成市肆拽罗披绣姑妇入商场

第六十五回接木移花家庭成市肆拽罗披绣姑妇入商场

且说周老五因为自己没有汽车,心里常自不高兴。他想上海滩上的人,最是势利,我要有一辆汽车,他们的待遇便不同了。就是在堂子里吃花酒,大家知道五少爷有汽车,好像也阔一点。他心里头久蓄此念,无奈经济权不在手中。恰巧有一位朋友,他是个汽车学家,常常的买了一辆新汽车,便把旧汽车卖掉。此人姓谢号树屏,排行第三,也是一个富家子弟。他的祖老太爷,是一个穷商人出身,如今挣得六七百力家私。这位老先生却是非常省俭,但是家产一多,自己也无从管理,照顾不到。他对于家中的少爷,孙少爷,时时训诫他们,说是银钱来之不易,祖宗创业艰难,你们不可浪用。但是他们想,有钱不用枉为人生、不过随时瞒着老头子罢了。据说他们家里祖孙三代所坐的车子,代代进步。少爷是汽车出进,老爷是坐的马车,这位老太爷连黄包车也不大肯坐。人家劝劝他,说老太爷你年纪大了,还是买一部包车代代步吧。他叹了口气道:“你们住在上海的人,出门一步,动不动就是车子,据我想是大英大马路,水门汀上,这样平整的街道,简直和自己家里大厅踱上方步一样。”家里人道;“不是这般说,现在马路上电车汽车太多,老年人出门,至少有一辆包车代步,这也是应该的。”家中人说之再三。

他说:“那么可有人家要出卖的旧包车,买一辆,价钱便宜一点儿好了。”家中人道:“老太爷就买一辆新的吧,也不过一百多两银子。”他说:“啊呀,那是太贵了。我只要旧的,四五十块钱就行。”他的一位账房,知道老太爷的脾气的,说:“你们何必给他争呢?买了一辆新的,只要价钱便宜,他也就座了。”因此便到同昌车行去看定了一辆车子,油漆得很光亮,一共花了一百四十两银子。雇用了一个精细而健壮的车夫。便和他说道:“老太爷,你的车子给你买来了。

今天出门,可以坐包车吧。”他出门一看,是一辆很漂亮的包车,便向家里人道:“你们闹什么呢?我是一个老头子了,又不要出什么风头,何必要这样漂亮的车子?恐怕价钱又不便宜吧!我说只要一辆h的好咧。”那账房便道:“老太爷,这辆车了很为便宜,你当是新的吗?其实是旧的呀。

这是我们一位朋友,是大昌庄的挡手,只头了这部包车一个月,恰巧这家庄倒了,那挡手也走开了,离开上海。我们只用五十五块钱买来了,真正和新的一样。”老太爷道:“一个钱庄的挡手,就坐这样漂亮的包车,这月钱庄如何不倒呢?”说到那里,那个包车夫,就过来叫了一声老太爷。谢树屏的祖老太爷举目一观,那个车夫倒是一个很强壮的人。便和他那位账房先生低低的附耳问道:“和他讲过工钱没有?我又不是天天要跑远地方的。每月工钱是五块锇,他愿意做便做,不愿意做我们可以再换别人。”账房先生心里暗暗地想,这个时候,工钱都渐渐儿贵起来了。一个月五块钱的工钱,要用一个包车夫,恐怕随便什么地方没有用处了。但是他既如此说了,也不可以违拗他,便道:“我们已和他说定了,准定是五块钱一个月。好在老太爷有时还要出去应酬应酬,多少也有些车饭钱可拿。”老太爷道:“车饭钱自然是他所应得的,我们家里的男佣人,当然不再分他的了。可是家里头拖地板,换痰盂,也是他要做的。”账房先生满口答应道:“这个自然,这个自然。”其实这个包车夫,却是九块钱一个月。他还不肯在这里,说是:“老太爷不吃花酒,没有什么外快可拿。”账房里又贴了他一块钱,共是每月十块钱,他然后肯做。又关照他老太爷面前,只说是五块钱罢了。

但是老太爷虽然是坐包车,他们老爷却是要坐马车了。他们这位三老爷,瞧见大房里这位侄儿子,便是谢树屏,却是常常汽车出进。他想我们这群老侄,又没有什么职业,却常常的坐着汽车。瞒着阿箩到四面乱跑,不比我倒还有点事务,每天轮流的总要到各庄家各母家,却也没有汽车。照规矩,我倒应得弄一辆汽车坐坐才应该呢。那天这位互老爷偶然把心中的抱负,向他们家里的这位账房先生一说,那位账房先生极力的怂恿说:“三先生。您应该买一辆汽车。我听说有一位海上公公,要回到家乡去。有一辆七分新的汽车。式样也还好,价钱并不贵,可要给你问问?”三老爷道,“有便宜的汽车,我就买一辆。这一部老爷马车,我就不要他了。那匹马也走不动,一步三回头的,我就卖掉它。”那账房听了甚为高兴。原来这时候,他那大房里的孙少爷谢树屏,正在德国买到了一辆最新式的汽车。却要把一辆旧汽车卖掉。先几天,就向那位账房先生说:“我有了新汽车了。这一辆旧汽车,我看见了它就讨厌,不论多少钱,你给我卖掉它就是了。”这位账房先生正在想法要给他出脱这一辆旧汽车,想从中至少可以措这位几百两银子的油。恰巧碰到这位谢树屏的令叔,要卖汽车了。账房先生想,来得正好,一转移间,可以把他老侄的汽车,卖与老叔。只是在里头要掉一个枪花,两面不可说穿。那天账房先生便向三老爷说:“我已经向前途问过了,他那汽车是二千八百两银子买来的,是一辆很合适的轿车。现在他愿意让去一千三百两银子,只卖一千五百两。”三老爷道:“我是不懂得汽车的身骨好坏,只要经久耐用。不过到底是一辆旧汽车,要是一千两银子,您就做主给我买下来吧。”账房先主道:“待我再去磋商。”一面便和谢树频道:“你这汽车,已经觅到一个主意,他说只肯出·千块钱,你愿意不愿意卖掉?”谢树频道:“这辆汽车,头来时的确花了三千两银子。但是有人说不值,中间人当然也要赚几个钱。一千块钱未免太残了,不过汽车须得天天有人坐,要是不死,那搁在那里,便不像个样子。我现在也正等钱用,你瞧着办吧,能加几个就加几个,不能加,也就算了。”账房先生得了这个命令,便向三老爷说:“前途说,让到一千二百两,再也不能让了。我瞧这车子,的确是七成新,身骨也好,车子也宽敞,一下二百两银子,可以买得,再让只怕也不肯让的了。”三老爷答应了。这位账房先生把他们家里侄子的汽车,卖给他叔叔,倒赚了好几百两银子。后来叔侄两人在一处应酬,谢树屏是认得这车子是自己的。一问起自己的汽车夫,说是三老爷的车子,甚为纳罕。便去问这位账房先生,账房先生笑着说:“您的车子,的确是你们三先生买了。他不是一贯是坐马车的,这一回忽然的要坐汽车了。他又不肯出价,只要便宜一点,肯出一千块钱。我想是新的汽车,无论什么洋行家,也买不出来,只好是买旧的。恰巧你买了新汽车,要把旧汽车卖掉。我想你这车子,只要一千块钱,谁买了很叼着这个便宜,卖给三老爷,也是利权不外溢呢。当时没有说穿的缘故,因为你们叔侄的关系,又没有分家,老叔既然要这辆汽车,好意思问他要价钱吗?除非是送给他,你艾说急于要一千块钱使用,所以倒不必说卖,横竖三老爷也不知道是你的车子,我劝你往后见了老叔,也不必说卖吧。”谢树屏一听账房先生的话,却也不差,只不过是暗暗好笑。所以谢家三代,是三种不同的车。越是老辈越省俭,越是小辈越奢华。

此刻却是谢树屏去年所买的一辆汽车,又嫌他了,重新又买了一辆新的。这个当儿,他那位主张安步当车的祖老太爷也已经故世了。他的汽车间也大了,不必有了新汽车,就要腾出汽车间来,把那旧汽车卖掉。也不至于立刻等钱用,不过他的脾气是这样的,有了新的,旧的最好连瞧都不要瞧见,瞧见了反而讨厌。周老五很想接受他这辆旧汽车。其实虽说是旧,不过从谢树屏的眼光中说他是旧,比较一般的汽车,还算是新的。只是周老五没有钱。谢树屏倒是慷慨的人,说:“老五,你要汽车,你尽管坐好了,你只打一个电话到汽车间里,叫他们放过来。不过新的一辆,我自己要坐的;旧的一辆,横竖是闲空着,你要拿去也可以。我连汽车夫也可以让渡。”周老五道:“你这辆旧车子,便宜一些卖给我吧,你要卖多少钱?”谢树频道:“你拿去坐好咧,随便你出几个钱,有了钱再给我也行。”原来谢树屏也知道,周老五的老子,是个上海巨商,就只他自己经济却不能自已。周老五当然很感激谢树屏。

今天就是借谢树屏车子的第一日。到了卡尔登,寻到了韩小姐,心中欢喜,深谢她并不失约。又一问邵宾秋没有来,自然更是两人独对了。到了跳舞的当儿,两人自然相抱跳舞;不跳舞的当儿,两人便是喁喁私语。也是天假之缘,今天这个跳舞厅里,中国女士来得极少,也有几个认得周老五的,也有一位认得韩小姐的,好在都不是极亲热的。见他们两人很亲密的样子,各人都有各人的事,也不来扰乱他们。韩小姐心醉周老五的漂亮,她本来是交际之花,早已含情脉脉。周老五携着手和她说话时,或是低头不语,或是用一种媚眼注视着他,回眸一笑。总之一句,两人的情事,已届成熟之期,做书的人一支拙笔,也无从描写。那天舞闹兴倦,周老五扶着韩小姐,上了他的汽车,出了卡尔登而去。两人是到哪里去的,也无从查考。这个当儿,还是在周老五未曾认识琴的之前,谁知道这位韩小姐,是取泛爱主义的。她那时的男朋友,还不独是周老五,就是到了跳舞场,周老五也不能占为己有,只许韩小姐同他一个人跳舞。而且这个时候,韩小姐距离和陈子嘉结婚之期,不过两三个月了。尔道他们男宅要迁到上海来住了,韩小姐不免于那种交际繁华之场,稍稍敛迹。她不到交际之场来,和这一班男朋友,不免便疏了一点。周老五和韩小姐,更是进急退速。他做琴韵的当儿,虽然也到那卡尔登、大华饭店去去,却总不见韩小姐。偶然遇到了邵宾秋,问问你们这位外甥女呢?邵宾秋道:“快要出阁了,预备做新娘子还要出来干嘛?”周老五想,既然嫁了,两人的情意,就如断线的风筝一般。不过觉得这样的好菜,只尝了一尝,就被庖人撤去了,未免可惜。好在周老五也是一个博爱主义朋友,到处可以牵惹,此番因为一只钻戒的关系,和琴韵两人发生了雄語,又为了北京来了一位张二,起了酸素作用,一赌气不到零韵那里去。可是走惯了的,也觉得无聊,正在怅怅无所之的时候,谁知天不绝荡子之路。有一天,在先施公司,恰巧遇见了韩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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