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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回 妙手空空大人豹隐虚情种种公子狐疑

第六十三回妙手空空大人豹隐虚情种种公子狐疑

且说琴韵遇着北京的骗子,鑽戒不见。却留着一张条子,上面写着“钻戒暫借一用”云云。刚念到那里,阿金道:“啊呀!那只钻戒不是一一”琴韵道:“这只钻戒本来是五少的。昨天我睡觉的时候,放在枕头边。他今天拿去了,这一定他以为是我的东西,所以拿去。却不知道我也是借来的。”阿金道:“哎呀,四小姐,这位张二爷,不要是个滑头罢。你在北京知道他的底细罷?到底他做的什么官?你们说他是个局长,到底是个什么局局长?他是个大人老爷,为什么要借你的鑽戒呢?而且我听上去是预先没有給你说好的,这事却有种种的可疑呀。”琴韵道:“他刚来总局的时候,却说在北京见过我。但是我在北京做生意的时候,客人很多。哪里一一的放在心上?他说认得我们做小姐的,对于客人,自然也说认得了。他做什么官,我哪里知道?他也不肯履历我們也不好去盘问他。我只听得人家唤他局长,是个什么局?我也不知道。这个钻戒若预先向我说了,我自然也不会借给他了。不过他从前说过一句话,说那钻戒要有一对就好了。也许他把我那一只去做样子,去配一对来,也未可知。

要是我自己的,他尽管借去。別说下月到上海来还我,便是再过几个月,也不要緊。无奈这钻戒是五少的。他要问起来怎么样呢?终不能告诉他是另一个客人借了去的。不要被他怪怨吗?”阿金却只是摇头道:“四小姐,不是我说你。你借给他这个戒指,忒胆大了。”琴韵发急道:“又不是我借给他,他自己拿去的。”

阿金道:“万一他一去不来,怎么办呢?”琴韵道:“我想滑头不至于罢,前一回他不是付了我五百块钱一张支票吗?昨天晚上,他又付了我七百块钱一张支票。他既然滑头,便滑到底了,还付这支票做什么呢?”阿金道:“这支票是要钱拿到手,才能算数。我常常瞧见人家支票拿不到的。四小姐,你不要以为上次五百块钱拿到了,这七百块钱也拿得到。你且去拿再说罢。”琴韵又从身边把支票取出来。阿金道:“从前我们有一位九小姐,也是住在东亚旅馆。有个客人,给他打牌,付了一张三百块钱的支票,托那东亚旅馆的账房去取了。你也托这里的账房去取取如何?”琴韵道:“好的。”便揿了一撒铃,走进一个茶房。琴韵便把这张票交给他说,“这是一张七十块钱的支票,托你们账房里去取一取。”停了半晌,茶房仍旧把支票拿上来说:“银行里的规矩,过了三点钟,支票是不付的。今天是拿不着丁的,还是放在我们账房里明天去取呢,还是你们收回去?到明天再说。”琴韵想今天横竖收不着的了,也不必放在他们账房里,还是自己去取罢。那时头也梳好了。这个大东旅馆的房间已无开之必要,便算算清账,同阿金两人回去。

这天晚上,周老五来了。琴韵因为张二已去,不必三心二意,又不必从事于掉枪花,便留着周老五,不许他回去。可是自己手指上少了一只戒指,终是捏了一把汗。周老五道:“前两天听说你有位客人在你这里做花头,我想你们很忙,所以没有来。后来我打了几回电话,你是不在家。问问她们总说你小姊妹那里叉麻雀去了。你不要是掉我的枪花吗?”琴韵道:“你说掉枪花,就是掉枪花,人家掏出真心来对你,你反而说这些话,可见你们男子总是没有良心的。”这天谈谈说说,也没有提起钻戒的事。一则周老五近来不大留心,他也难得回去见着他娘的面,他娘不提起他也就不想着;二则从前偶然间琴韵不戴在手上,便问你的戒指呢?琴韵见他问得急,心里就不大愿意。便故意的道:“啊呀,戒指不晓得忘记在哪里了,那么那哼呢?”有时也说道,今天在戏馆里看戏,把戒指丢了;或是气头上的当儿,便道戒指我送人了咧,送了一个小白脸的丫头了。周老五碰了这个钉子,便不敢问下去。可是到了明天,那琴韵手上的那枚钻石戒指,还好好儿的戴在手上,常常伸出手来给周老五瞧。说你别发急,戒指没有不见,也没有送人,还是在手上。你放心吧。到底是别人家的东西,窝也窝弗热的。周老五因此也不敢多问,而且零韵在家中临睡之时,都把首饰脱去,更无可注意。但是琴韵这时心里才有些不定。

一宿无话,到了明天,琴韵只说要早起有事,起了一个早起,不到十一点钟就起身了。梳梳头,换换衣服,已经是下午一点多钟,便和阿金同到金城银行来。琴韵和阿金合坐了一辆黄包车,到了金城银行,见一排都是镉栏子,也不知道向哪一边柜台上可以拿钱。琴韵叫阿金把那张支票,向铜栏杆里塞进去,里面坐了一个小伙子,用手指指道,那边那边。阿金道:“到底是晗场化介?”幸亏有一个像巡捕一般的人,指引她到这一边柜台上来。从一个小门里,把支票收了进去。他就付了她一块铜牌。阿金道:“咦,这块铜牌是做什么的?”那个巡捕道:“凭了这块铜牌可以拿钱的。这上面刻有号头,这便是个对号单。”阿金点点头道:“这倒好像打菜间里收盆子。”又拉着琴韵道:“四小姐,我们这里坐一坐吧。”便在那柜台外面的椅子上,教琴韵坐下。这时琴韵自己正在想,这张支票,教阿金一个人来拿就是了,我何必自己同来?拿得着那是最好,倘然拿不着,阿要难为情?她想到这里,便说:“阿金,你在这里等一等吧,我先回去了。”阿金道:“咦,一刻儿工尖,你就等一等好了。”琴韵低低的道:“大家对我看,我有点难为情。我在银行门口等你,倘然等不及,我先同去了。”

阿金知道她的脾气,也不好拉住她。又等了十分钟的光景,银行里人,走到小门口,向阿金招招手,阿金走过去,银行里的人道:“这张支票,你们是哪里付来的?”阿金道:“是一个姓张的付下的。”银行里的人道:“这张支票不能付钱,你带回去吧。”便把那张支票付回她,都在文票之外多了一张小票,又多了一只小别针。阿金道:“为什么不能付钱呢?上回有五百块钱一张支票,也是此地银行里的。我们账房先生来收的,就收到了。”那银行里的人道:“支票张张不同,怎么说上一次收到了的,这一次也一定说可以收到呢?上一次收得到,自有收得到的道理;这一次收不到,也自有收不到的道理。”阿金道:“是什么道理呢?”银行里人道:“老实说,他没有钱存在我们银行里了。”阿金道:“杀俚格千刀,吒不铜钱存在银行里,开啥支票,寻啥格穷开心。”银行里人道:“你们是哪一家堂子里吗?那支票是客人付下来的吗?告诉你们,现在客人付下这种支票来,却是最靠不住。我们柜台上,常常有堂子里人来收支票的钱,及至一查,都是空头支票。以后客人付给你们支票,你们宁可向他要现金。”阿金道:“那么上一回的五百块钱,也是姓张的付出来的,怎么拿得到的?”银行里的人道:“上一回他的户头上有七百块钱。第一次付了五百块钱,后来两次又付了二百块钱。已经没有了。”那人正要再说下去,旁边一个人道:“把支票退回了她就完了,何必和她多说。”

看官们,要知道银行家的规矩,对于存户,有保守秘密的义务。譬如你跑到银行里去,要探询某人存在贵行的款子有多少。银行照例是不能回答的。这是他们一种义务,所以支票退去,加一张小票,往往那个小票上注上许多不能付款的原因。他们总是拣一个极轻的原因告诉你。也有几家银行,在退还的支票上附上一张小票,上注一行小字道:请与出票人接洽。这也就是暗暗告诉你,山票人的存款是不能付给你这个数目了。取款的人不知道,出票的人自己是应该知道的。所以今天阿金去取这支票时,银行里人告诉他姓张的存款没有,旁边那个人止住他,其实银行里的人,早已知道这位姓张的是个滑头了。阿金拿了这张取不到钱的支票,一路骂出来。走到街上,却见琴韵正在叫黄包车,便唤四小姐慢慢叫,一同回去罢。琴韵一看见阿金的神气,便知道不对,也早气得话也说不出,也不敢去问她。

阿金一只手紧紧的捏住了这张空头支票,嘴里说:“我晓得弗对呀t四小姐,你上了他的当了。银行里的人说,姓张的一个钱也没有。既然没有钱,为什么要开这空头支票,给人家上当?”这时阿金几乎又要杀千刀杀万刀的骂出来。话儿已经到了嘴边了,连忙缩回来。一想这姓张的虽然是个大滑头,可是和老四已经有了相好,不知老四心里怎么样?我是一个左手,何必去骂她有相好的客人呢。况且上当也是她上的,我是下脚也已经赚了她的了。连忙转口道:“四小姐,你气也不必去气他。不过这位张二爷也太觉离奇了。连这张支票也不要开了,岂不是好。现在怎么办呢?他北京住的地方,你晓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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