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再等一会儿。”
叶无道说完这句话，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活动了一下手指。他没有转身进遗迹，而是站在虚无双殿门口，看着那道赤红光柱，沉默了片刻。
光柱的顶部又亮了一分，亮到站在谷口的人必须眯起眼睛。金小满怀里的罐子跟着震了一下，她咬着嘴唇，没出声。
归墟之主从门口走出来，站在叶无道身边。两个人都没看对方，都盯着那道赤红光柱。
“等不了太久了。”归墟之主说，“它攒的力气已经过半。再等下去，不用它炸，光是蓄力过程中释放的余波，就能把落星谷掀翻。”
叶无道嗯了一声。“所以不等了。”
他转过身，面对所有人。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准备进去。现在。”
洛清河拔剑的手停了一下。“现在？”
“现在。”叶无道说，“不等它醒。趁它还迷迷糊糊的，进去把它按住。封印不了就封一半，封不了一半就压住它，等它自己不想炸了再说。”
甲辰张了张嘴，想说“这也太随便了”，但看了一眼叶无道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叶无道不是在商量，是在通知。
金小满抱着罐子站起来。“大师兄，我也去。”
“你不去。”叶无道看了她一眼，“你留在这儿。旧心和新心同源，你进去了它会更激动。”
金小满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反驳。
叶无道开始分派人手，语速很快，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金煞在落星谷外围，守住封印节点。黑色光柱的封印是他启动的，不能松。他一松，旧日观测者留下的那道暗门就会重新打开。”
“甲辰留在谷口，调配中和药剂。新心释放的归墟浓度会越来越高，没有他的药剂，谁都靠近不了核心。”
“余血呢？”洛清河问。
“余血在观测站盯着天外宫的人。周鹤虽然退了，但天外宫不会死心。他带着人守在外面，万一有人来捣乱，他能挡一阵。”
洛清河点了点头。“我呢？”
“你跟我进去。”叶无道说，“不用你动手。你站在我身后，剑意撑开，护住我后背就行。”
洛清河握紧剑柄，没有多问。
归墟之主站在原地，没有动。叶无道看向他。
“你在外面等。”
归墟之主的眉头皱了一下。“我来就是为了进去。”
“你在外面等。”叶无道重复了一遍，语气没变，但多了一层意思，“新心和你那边的心同源，你一进去它会把你当成敌人。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炸，看到你直接炸了。”
归墟之主沉默了。他盯着叶无道看了三秒，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知道我活了多久吗？”
叶无道没回答。
“比虚无还久。比你师父无名还久。比你见过的所有东西加起来都久。”归墟之主的声音沙哑，没有愤怒，只有陈述，“你让我在外面等？”
叶无道看着他，没有退让。“活得久不代表你就该进去。你进去只会坏事。”
全场安静了。
洛清河的手按在剑柄上，甲辰端着药鼎一动不动，金小满连呼吸都停了。
归墟之主盯着叶无道，那双沉了万古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被人当面否定的神色。不是愤怒，是意外。他活了这么久，没有人敢这样跟他说话。
叶无道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伸出右手，掌心朝上。赤红纹路从他掌心浮现，沿着手指蔓延到手背，整只手掌亮了起来。那是刚才按住新心时留下的印记，此刻正散发着和遗迹深处一模一样的赤红光芒。
“你以为我进去是按着它？不是。”叶无道说，“是它按着我。它选中了我，不是因为我是仙人，是因为我的心比你们都软。”
他把手翻过来，掌心的赤红纹路在所有人面前亮到了极致。
“它疼了万古。你们谁去按过？你们只会打它、封它、躲它。没人问过它疼不疼。”
归墟之主看着那只发光的右手，沉默了。
叶无道把手收回袖子里，转身朝遗迹入口走去。
“你在外面等。不是怕你坏事，是让你看着。看着它怎么安静下来的。”
归墟之主站在原地，看着叶无道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
归墟之主站在原地，看着叶无道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
虚无的声音从虚无双殿内飘出来，轻得像一片落叶。
“他说得对。”
归墟之主转身，走进虚无双殿，坐在石桌前。他没有喝茶，也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窗外那道赤红光柱，看着叶无道的背影消失在遗迹入口。
叶无道走到入口前，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块桂花糕，掰成两半。半块咬了一口，另外半块塞进金小满手里。
“拿着。回来再吃。”
金小满低头看着手里那半块桂花糕，上面沾着叶无道袖子的灰。她没擦，攥在手里，使劲点头。
“走。”叶无道走进黑暗。
洛清河跟在他身后。甲辰背着药鼎朝谷口跑去。金煞从落星谷深处传回一道灵讯，只有两个字：“收到。”
甲辰跑出去几步，又折返回来，从怀里掏出那包粥碗碎片，塞进金小满手里。
“帮我拿着。等我回来喝粥。”
金小满看着他的背影，眼眶又红了。
虚无双殿内，归墟之主端着茶杯，茶杯里的茶早就凉了。他没有喝，也没有放下。他盯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虚无倒了一杯新茶，推到他面前。
“喝吧。凉了更苦。”
归墟之主没有动。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虚无一个人听见。
“他像你。但他比你狠。”
虚无端着茶杯，看着窗外。“他像他娘。”
归墟之主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叹气。
遗迹深处，叶无道走在前面，洛清河跟在他身后。赤红雾气比之前更浓了，浓到伸手不见五指。但雾气到了叶无道身前三尺就自动退开，像怕他。
“大师兄，你刚才跟归墟之主说的那些话，不怕他翻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