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道重新蹲回那颗赤红心脏面前，掌心按了上去。

赤红纹路已经蔓延到了他的小臂，像树根，又像血管，一明一暗地闪着光。他不急不慢地低头看着，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纹路的边缘。纹路猛地缩了一下。

“怕什么。”叶无道说，“我又没说要砍了你的手。”

赤红心脏没有回应，但跳动又慢了一拍。它不抖了。不是不疼了，是不敢疼了。

遗迹外，金小满蹲在虚无双殿门口，抱着膝盖，盯着远处那道被压住的赤红光柱。光柱的根部已经不再扩散了，但顶部还在冲。每冲一下，她的旧心就跟着跳一下，震得她胸口发闷，像有人拿锤子在敲。

甲辰蹲在她旁边，怀里的布包着粥碗碎片。他看了金小满一眼，又看了看她胸口。

“旧心还跳？”

“跳。”金小满的声音闷闷的，“但不是之前那种疼。现在就是跟着它跳。它跳一下，我就跳一下。不是我想跳，是它自己跳。”

甲辰皱了皱眉。“被牵着走了。”

金小满没接话。她从怀里掏出那个黑晶罐，罐子不大，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刻着细密的封印纹路。罐壁正在发烫，烫得她掌心发红，但她没有松手。

旧心在里面。从遗迹出来后，金小满就把旧心从怀里取出来放进了罐子里。不是她主动取的，是旧心自己缩进去的。它怕那颗新心。

罐壁越来越烫。金小满的手指被烫得微微发抖，但她还是没松手。她低头看着罐子，罐子里的旧心在剧烈挣扎，撞得罐壁咚咚响。她忽然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意识从旧心传来，像是一个小孩子在说：我不想死。

金小满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她使劲眨眼，把眼泪憋回去，对着罐子说：“你别怕。大师兄在里面。他不会让它炸的。你不会死。”

罐子里的挣扎缓了一瞬，然后又更剧烈地撞了起来。不是不信，是太疼了。

洛清河提着水壶从虚无双殿出来，看了一眼金小满手里的罐子，脚步顿了一下。

“它还能撑多久？”

金小满摇头。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旧心在怕，怕到发抖，怕到连完整的话都传不出来了。之前它还能告诉她“它叫得好疼”，现在只剩下本能的挣扎，和那一句模糊的“我不想死”。

沈惊鸿从落星谷方向走过来，剑上还沾着赤红雾气残留的余烬。他在谷口守了一夜，寸步没离。

“光柱的亮度在增加。”他说，“根部被压住了，顶部没有被压住。它在攒力气。”

洛清河抬头看着那道赤红光芒。光柱的顶部确实比刚才更亮了，亮得刺眼，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它在等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

虚无双殿内，归墟之主端着茶杯，看着窗外那道赤红光柱。茶杯里的茶已经凉了，他没有续水，也没有放下。虚无坐在他对面，也没有催。

“你那边的心，不是这样的。”虚无说。

归墟之主摇了摇头。“我那边的心不会攒力气。它只有本能，没有意志。这颗心不一样。它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等什么？”

归墟之主没有回答。但他看着赤红光柱的目光，沉了几分，像是有话说不出口。

甲辰从虚无双殿门口站起来，走到金小满身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黑晶罐的罐壁。指尖刚碰到就缩了回来。

“烫成这样，里面的封印纹路还能撑多久？”

金小满低头看罐子上的纹路。纹路还在亮，但比之前暗了不少。不是被磨灭了，是被烫的。封印纹路在高温下会逐渐失效，这是甲辰以前告诉过她的。

“最多半天。”她的声音很轻，“半天之后，封印就压不住它了。它会自己跑出来。”

甲辰没有追问跑出来之后会怎样。所有人都知道，旧心跑出来就会去找新心。两颗心碰到一起，要么共鸣，要么相斥。共鸣则双双狂暴，相斥则互相引爆。无论哪种结果，天外边界就没了。

金小满把罐子抱得更紧了。不是怕它碎，是怕它跑。她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它不跑，她只知道不能松手。

洛清河站在远处，看着金小满抱着罐子的样子，握剑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我去找大师兄。”她说。

“别去。”金小满抬头看她，“他在里面做事。你进去，他会分心。”

洛清河没有动。金小满说得对。

沈惊鸿把剑插进地面，靠着剑站着。他看着那道赤红光柱，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如果旧心跑出来，我斩了它。”

金小满猛地抬头。“你斩不了。它跟我连着。你斩它，我也死了。”

沈惊鸿没有接话，但他也没有把剑拔出来。他只是把剑尖又往地里插深了一寸。

虚无双殿内，归墟之主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门口。他看着远处那道赤红光柱，又看了看金小满怀里的黑晶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