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落星谷的裂缝又开始冒东西了。不是雾气,是光。赤红色的光,从裂缝最深处往上涌,像有人在地底点了一把火。光越来越亮,亮到站在谷口的人不得不眯起眼睛。
金小满往后退了一步,旧心在怀里猛地一跳。不是之前的疼,是怕。旧心在怕那颗新心。
“它要出来了……不是苏醒,是现身。”金小满声音发紧。
甲辰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往后退。洛清河拔剑横挡,剑意光幕撑到最大。沈惊鸿从入口处跑过来,长剑点地,灵力灌入地面的残存阵纹,想再撑一道防线。阵纹早就碎了,他灌进去的灵力瞬间被吸干。
叶无道站在遗迹入口外面,背对着那道越来越亮的赤红光芒,正在拍衣服上的灰。他昨晚在这儿坐了一夜,道袍上沾了不少露水和灰,拍了几下懒得拍了。
“急什么。”他说,“它出来也不是来找你们的。”
话音刚落,赤红光芒猛地一收。不是暗了,是收。像心脏收缩一样,所有的光在一瞬间被吸回了裂缝深处。然后炸了。
不是baozha,是释放。一道赤红光柱从裂缝中冲天而起,比之前黑色光柱更粗、更亮、更烫。光柱擦着叶无道的身边冲上去,他连躲都没躲,衣角被热浪掀起,人纹丝不动。
光柱顶端在云霄之上炸开,赤红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涟漪所过之处,天边仅剩的几颗星全灭了。整片天外域的天幕,彻底黑了下来。
金小满的旧心在怀里疯狂跳动,频率快到她的身体开始跟着抖。她咬着牙,两只手死死按住胸口,指甲陷进衣服里,嘴唇咬出了血。
“它……它在叫……不是疼……是喊人……”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它在喊归墟之主……”
洛清河抬头看向天边。黑暗的天幕上,什么都没有。但她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接近,不是从天上,是从诸天之外。那股气息她见过,在遗迹的壁画上,在归墟残渣的灵力波动里,在金小满旧心的每一次共鸣中。
归墟之主。
叶无道终于转过身,仰头看着那道赤红光柱,眯了眯眼。
“来得倒快。”
话音没落,天边裂开一道缝。不是光柱那种裂,是空间本身的裂。裂缝里涌出的不是光,是风。带着万古尘埃气息的风,吹得整座落星谷的碎石满地打滚。
一只手从裂缝里伸出来。不是之前那种灵力凝聚的投影,是真的手。灰白色,布满裂纹,像枯竭万古的河床。五指张开,扣住裂缝边缘,猛地一扯。裂缝被撕开一个大口子,一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不高,不壮,甚至有点佝偻。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长袍,看不出颜色。头发花白,乱糟糟地披在肩上。脸上全是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但他的眼睛不是老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浑浊,只有一种沉了万古的光。
归墟之主。他站在半空中,低头看着落星谷。目光扫过赤红光柱,扫过金小满怀里的旧心,扫过洛清河手中的剑,最后落在叶无道身上。
叶无道仰头看着他,没有行礼,没有打招呼,甚至连表情都没变。只是从怀里掏出桂花糕,咬了一口。
归墟之主从半空中落下来,落在叶无道面前。他没看叶无道手里的桂花糕,直接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万古没跟人说过话的生涩。
“这颗心,不是我那边的。”
叶无道嚼着桂花糕,含混不清地嗯了一声。
“它是这边的。就是金小满昨晚感应到的那个更老的东西。造神者埋在这边的,埋了万古,没人知道。”
金小满猛地抬头。昨晚她说“遗迹深处还有更老的东西”,原来就是这颗新心。不是归墟之主那边的,是造神者留在这里的另一颗心脏。
归墟之主转头看向遗迹深处那道赤红光柱,皱纹堆在一起的眉心里,挤出了一丝从来没有过的表情。不是恐惧,是担心。
“它不稳定。造神者埋它的时候,就没打算让它醒。封印被打碎的方式不对,它的核心程序已经乱了。再这样下去,它会炸。”
洛清河握剑的手一紧。
“炸了会怎样?”
归墟之主没有看她。他盯着那道赤红光柱,声音很低,低到像在自自语。
“掀翻天外边界。青云疆域,整片没了。”
甲辰手里的药鼎差点没拿稳。金小满的脸白得像纸。沈惊鸿的剑尖插进了地面,指节泛白。
洛清河的剑意光幕颤了一下,但她没有收。“能封住吗?”
归墟之主摇了摇头。
“这股力量的baozha威力,比我那边所有归墟珠反噬加起来还大。它不是自然衰变,是被人为激活的baozha模式。激活它的人,就没打算让它活着。”
所有人都看向了叶无道。
叶无道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咽下去,拍了拍手。
“看我干嘛?我又不是修心的。”
归墟之主转过身,面对他。那双沉了万古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请求的神色。
“你不是修心的。但你能让它安静。”
叶无道沉默了一下。他看着归墟之主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忽然笑了一下。
“你倒是会找人。”
他没说去,也没说不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昨晚按过新心的那只手,掌心里还残留着一道淡淡的赤红纹路。纹路在慢慢变淡,但没有消失。
“它炸了,你那边也会被牵连。”叶无道说,“新心和旧心同源。它炸了,金小满那颗也会炸。”
金小满猛地抬头。“我也会死?”
归墟之主没有回答。但所有人都知道了答案。
叶无道把手揣进袖子里,转身朝遗迹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