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辰零贰玖留下的那份拓片，被金煞压在粥碗底下，压了整整一个晚上。

第二天天还没亮，封存库的长明灯还晃着，叶无道就已经坐在青石上剥瓜子了。膝盖上横放着碎空剑，那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搁在旁边，看起来就像平时坐那里晒太阳时那样。但洛清河远远看了一眼就知道，大师兄今天不对劲。他剥瓜子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瓜子壳在石板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大师兄，你一夜没睡？”洛清河把清霜剑抱在怀里，走到青石旁边坐下。

“睡了。”叶无道塞了颗瓜子到嘴里，“睡了半炷香，够了。昨天灰袍人把甲辰零贰玖的采录日志最后一页给解了，里面提到一座遗迹，入口封印跟锁灵阵初版核心图谱是同源的。换句话说，我爹那套阵法的根，可能不是自己创的，是从更古老的遗迹里演化出来的。这事搁谁身上都睡不着。”

洛清河愣了一下。她跟着叶无道从青云宗一路走到现在，见过的上古遗迹没有十座也有八座，但从来没见大师兄用这种语气提一件事。他说睡不着，那这次跟以前不一样，不是去抢资源，不是去打脸，是去找根。

“那座遗迹在哪儿？”她问。

“归墟边界石林最深处。金无命当年把坐标从观测站地图上抹掉了，零贰玖在风暴前三天重新找到的入口，藏在他自己的采录日志里，加密手法用的是观测站的九转锁灵印。”叶无道把碎空剑拿起来扛在肩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瓜子壳，“灰袍人昨晚对照总殿旧档，把采录坐标和观测站残图交叉比对过了，发现那个位置恰好嵌在金小满的引水渠水位数据最底端。你说巧不巧，金小满这几年每天校准引水渠，校准出来的数据最底下，居然压着一座上古遗迹的坐标。”

洛清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句让她自己都觉得不像自己会说的话：“金小满那本校准诀，是不是该升级成宗门典籍了。”

叶无道转头朝封存库方向喊了一声：“金煞前辈，观测站的事我先放一放，归墟边界那个遗迹我得亲自去一趟。防务交给余血，封存库的旧档案整理交给甲辰，修缮章程灰袍人已经列了大半，剩下的等我回来再批。”

金煞端着粥碗站在封存库门口，碗里的粥还冒着热气。他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拦，只是回头对甲辰说：“把第七号档案柜里那批旧样本罐全部搬出来，零贰玖采录的封印拓片原件归位，副本让虚带上。”甲辰应了一声，他又补了一句，“还有，把最新淬好的中和剂给他装两罐。他那把碎空剑虽然不淬毒，但遗迹里的封印气息如果真是归墟同源，碎空剑的剑意会和封印产生共鸣。用中和剂调一下共鸣频率，才不会伤到剑穗。”

甲辰转身就往封存库深处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从兜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塞给叶无道：“昨晚新做的桂花糕，本来给金小满当夜宵的，他睡着了没吃。大师兄你带着路上吃。”

叶无道接过油纸包掂了掂：“金小满最近饭量见长啊，这么厚一包他一个人吃得完？”

“他昨晚抄引水渠校准诀抄到半夜，趴在石板上睡着了，笔还攥在手里。这包糕本来是给他当奖励的，既然大师兄要去遗迹，先供你。回头我再给他蒸一笼。”甲辰面无表情地说完，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