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提着竹篮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她把竹篮放在两人之间，打开盖子，取出茶壶和两只茶杯，倒了两杯桂花茶，一杯推给归墟之主，一杯自己端起来。

“热的。刚泡的。尝尝，是不是当年的味道。”

归墟之主接过茶杯，低头喝了一口。十万年了，归墟吞掉无数存在，却吞不掉这一口茶的味道。他继续低头打磨晶核，手中半成型的石头跟记忆一模一样，手法也跟十万年前如出一辙，先用指尖刻出棱面，再用归墟之力反复打磨直到表面光滑如镜。

“这枚晶核是第一枚的复制品。第一枚你炼成了剑穗，一直没还我。我怕你回来的时候没东西给你，这些年磨了很多枚。每次都磨好了过几万年就碎了，碎了再磨。现在这枚是第九枚，还差三道工序。”

云梦静静地看着他手中那枚晶核，从袖中取出归尘剑胚放在他面前。“第一枚，带回来了。道儿帮我炼成了归尘剑胚，就是还你的。十万年，物归原主。”她说得很平淡，像两个老邻居在拉家常。

归墟之主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剑胚的刹那，整个归墟忽然安静了。所有归墟珠在同一瞬间停止了扩张，一百零八颗散落在存在边界上的黑色珠子全部悬停在各自轨道上。不是被净化的，而是被安抚的。

剑胚中涌出一股温暖的力量顺着他的指尖流入身体，像一道光劈开了他内心深处被封存了十万年的东西。

眼眶中的纯黑色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亮的琥珀色，正是剑胚中心那点金色光芒的映射。执念在褪去，十万年的孤独也在缓缓消散。

“云梦，十万年前我问你那个问题……你还没回答我。你愿意留在归墟，陪我看循环吗？”

云梦放下茶杯，转头看了一眼叶无道。叶无道靠在归墟小径的边缘，正嚼着一块桂花糕，冲她点了点头。她回头看着归墟之主，笑了：

“当年没回答，是因为我怕，怕归墟会吞掉所有存在，包括你。道儿说得对，归墟不是终结，是循环。

你是归墟之心，不是你选择变成归墟，是归墟选择了你。你会越来越虚弱，需要有人陪你。但我不能留在归墟，我还有丈夫，还有儿子。我不能抛下他们。”

归墟之主的眼眶暗了一瞬。

“但我可以经常来看你。”

云梦的声音轻柔而坚定，“每个月，月中那一天，虚无撕开边界裂缝送我过来，陪你喝茶，帮你一起打磨晶核。

你的执念不是要占有归墟，是怕一个人待着。我的执念也是……怕欠你一个答复还不了。今天还了。以后每个月，桂花茶管够。”

归墟之主看着她，眼眶中那点亮光剧烈震动。十万年，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一个永恒承诺，只是不想一个人待着。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晶核，把它放进云梦手心。

“第九枚晶核，送你。不是归墟之力，是循环之心。以后每个月，月中，我在边界等你。”

云梦接过晶核，把它和竹篮一起放在归墟之主身边。她站起来，转身朝叶无道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灰袍还是旧的那件。下次来，我给你带件新的。”

归墟之主没有回答。归墟深处桂花茶的香气似乎更浓了些。叶无道扶着云梦往回走，归墟小径在两旁缓缓合拢。

归墟之主在他们身后依然坐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枚归尘剑胚，一动不动。不是不想动，是他在感受，第一次在归墟里感受到除孤独以外的另一种情绪。

那情绪很小，但很明确。像有人用指尖在冰面上画了一个圈，冰没化，但圈里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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