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边界不在任何世界的边缘。它存在于“有”和“无”的缝隙之间，是一条没有宽度的线。

边界这边是存在无数个世界、无数条时间线、无数颗星辰和生灵，全部浓缩成一道极其微弱的银色光膜，像肥皂泡的表面微微颤动。

边界那边是归墟不是黑暗，是纯粹的“无”。没有颜色，没有空间，没有时间，连“空”这个概念都不存在。

叶无道和云梦站在存在边界上，身后是虚无亲自撕开的银色裂缝，虚无之力凝聚的临时通道，只能维持半个时辰。裂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收缩。

“你爹撑这条通道消耗很大。”

云梦看着裂缝，“他一个人在天外宫维持裂缝的稳定，这会儿脸色应该不太好看。”

“回去给他泡壶茶补补。”

叶无道收回目光，“娘，紧张吗？”

“有一点。”

云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在微微发颤，“十万年前我从这里逃走的时候，头也没回。他站在边界那边看着我，一直看到我消失在时间线尽头。我当时应该回头的。”

“现在回也不晚。”

叶无道握了握她的手腕，“走吧，别让那老家伙等急了。”

两人踏出一步，脚下的银色光膜在归墟之力的渗透下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穿透不存在与存在之间那层无形的膜，进入了归墟。

不是黑暗涌来，是存在本身被留在了身后，像脱下一件穿了太久的外套，浑身骤然失重。没有方向，没有参照，没有任何感官能捕捉的信号。

只有一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花香——桂花香，从归墟最深处飘出来，飘了十万年没有散。

云梦闻到那股桂花香的时候，泪水夺眶而出。那是她当年在归墟边界泡的那壶桂花茶的味道。他一直在归墟里保留着这股香气，十万年，归墟吞噬了无数世界，却吞不掉一壶桂花茶的香气。

“他在。”

叶无道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取出归尘剑胚。指尖大小的透明剑胚在归墟中忽然亮了起来，琥珀色的暖光穿透纯粹的虚无，照亮了脚下的路。

光芒所及之处出现了一条窄窄的小径，由无数块记忆碎片拼成，每一块碎片都在无声地重播着同一个画面：一个女人坐在归墟边界上泡桂花茶，旁边放着一只空茶杯，对面是一个穿灰袍的年轻人在打磨一枚晶核。

那是归墟之主用十万年的时间铺成的路。他来的时候是虚空，他铺的路是回忆。

小径的尽头，归墟最深处，一个人形坐在虚无之中。不是千丈高的黑色投影，不是空洞眼眶中燃烧幽暗火焰的恐怖化身。

是一个穿灰袍的年轻人，盘膝坐在地上，膝盖上放着一块打磨到一半的石头。面容年轻而苍白，眉眼清秀，眼眶中那双眼睛是黑色的——纯粹的、不带任何恐怖力量的黑色。

他低着头，手里捏着一块已经打磨成型的晶核。跟叶无道胸口那枚归尘剑胚一模一样。十万年前他本来要送给云梦的，没送到。他亲手把归墟之力的一半炼成了这枚晶核，然后就在这里等。

“你来了。”

归墟之主抬起头，那双纯黑的眼睛看着云梦，声音沙哑而疲惫，“你老了。桂花茶，还是热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