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子上所有脸同时睁眼的瞬间,殿内的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
金小满的罐子差点脱手,甲辰的药鼎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归墟之主的手按上了剑柄,虚无已经挡在了云梦身前。所有人都在等——等珠子炸开,等碎片飞出,等那些脸上的眼睛流出血泪。
什么都没发生。那些脸睁着眼睛,看着叶无道。不是攻击,不是求救,是在确认。
叶无道低头看着掌心的珠子,珠子上的金色纹路已经碎成了光点,消散在空气中。珠面光滑如初,像从来没刻过任何东西。但那些脸上的眼睛没有闭上。它们就那样睁着,安静地看着他。
黑暗中的叹息又响了一声,比刚才更轻,像在自自语。“你身上的东西……不是那颗珠子。”
叶无道把珠子揣回怀里,转过身,面对黑暗。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右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不是心口,是丹田。
金小满愣了一下。“大师兄,你干嘛?”
叶无道没有回答。他的指尖按在丹田位置,灵力缓缓向内渗透。他的表情从慵懒变得认真,从认真变得凝重。然后他的手指开始发抖。
不是怕,是灵力在共振。他的丹田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回应珠子上的那些脸。
归墟之主的瞳孔猛地一缩。“你体内有碎片?”
叶无道没回答,但他的手指陷进了衣料里。灵力一层层剥开,像在翻找一件藏了太久的东西。他的脸开始发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金小满想冲上去,被虚无一把拦住。
“别碰他。他在取东西。”
取什么?金小满不知道。所有人都不知道。
叶无道的丹田亮了起来。不是灵力外泄的那种亮,是从体内深处透出来的,金色的、温热的、像埋在土里很久的种子终于发芽的光。光芒从他的丹田蔓延到胸口,从胸口蔓延到喉咙,最后从他张开的嘴里飘了出来。
一枚碎片。指甲盖大小,通体透明,像凝固了的光。它悬浮在叶无道面前,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亮一分。亮度不高,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沉重到让人喘不过气的威压。
不是攻击性的威压,是被埋藏了太久、终于重见天日时的叹息。
归墟之主的声音在发抖。“这不是普通的碎片……这是核心碎片。虚无之核的……主核。”
叶无道伸手接住碎片,托在掌心。碎片的温度烫得他指尖发红,但他没有松手。他看着碎片,碎片也在看他。不是珠子上的那种看,是认识。像一条狗认出了主人。
金小满的声音很小。“大师兄……你体内怎么会有这个?”
叶无道没有回答。他看着掌心里的碎片,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不是他亲身经历的,是碎片里残存的记忆。一间昏暗的石室,一盏快要灭的灯,一个男人背对着他。男人的背影很高大,但肩膀微微垮着,像是扛了太多东西。他的手很大,指甲缝里还有干涸的血垢。他手里握着这枚碎片,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按进了一个婴儿的丹田。
那个婴儿,是叶无道。
画面一闪就没了。但那个男人转过身来的一瞬间,叶无道看到了他的脸。和他一模一样的眉眼,只是比他多了几十年的风霜和疲惫。
归墟之主看到叶无道的表情变了,那种万年不变的慵懒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被人安排好了一切、自己却一直不知道的复杂。
“你想起来了?”归墟之主问。
叶无道把碎片攥在掌心,收紧拳头。“不是想起来。是看到了。我爹把它放进我体内的。在我刚出生的时候。”
殿内一片死寂。
金小满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哭,但她看到大师兄的表情,就觉得很难过。
甲辰蹲下来,把药鼎捡起来,抱在怀里,没说话。
虚无的声音很低。“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叶无道低头看着拳头。“因为他不信别人。也不信自己。他只信我。”
黑暗中的叹息又响了一声,这次不是自自语,是对叶无道说的。“你爹把主核藏在你体内,是因为他知道你是唯一一个能承受它的人。也是唯一一个不会用它来害人的人。”
叶无道抬起头,看着黑暗中那双灰白色的眼睛。
“你知道我爹是谁?”
黑暗沉默了很久。“知道。他是上一个敢把碎片带在身上的人。也是上一个敢把碎片藏进自己儿子体内的人。他没死。但比死了还惨。”
叶无道的手指又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