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灰白色的瞳孔盯着叶无道怀里的珠子,盯了很久,然后闭上了。不是放弃,是忍住了。
叶无道没回头,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已经凉透了,他一口闷了,把茶杯往桌上一搁,转身看着碑面上最后那层还没解开的封印。
“别管他了。看碑。”
金煞的灵讯又来了,这次声音没那么抖了,但更沉:“底层封印在主动释放信息。不是我在解,是它自己在往外吐。”
光影碎片重新凝聚,碑面上浮现出一行新的文字。不是之前的宏大叙事,是手写的。笔锋凌厉,每一笔都像刀刻的。字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在用力往下摁。
“虚无之核,不可单独使用。”
金小满念出声,念完自己先愣了一下。“不可单独使用?什么意思?”
叶无道蹲回石阶上,又从怀里摸桂花糕。摸了半天摸出一把碎屑,凑合着吃了。“字面意思。一个人用不了,用了就死。”
碑面上的字暗了不到两息,又亮了起来。第二行字,比第一行更重,笔锋压得更低,像是在写的时候手指在发抖。
“不可触碰核心。”
归墟之主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触碰核心会怎样?”
碑文没有回答。但所有人都看到了第三行字。这一行不是刻上去的,是砸上去的。每一笔都深陷碑面,边缘崩裂,像是写字的人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不可试图融合。融合者,形神俱灭,万劫不复。”
殿内安静了。连火堆的噼啪声都停了。
金小满的声音小得像蚊子:“造神者……是在警告谁?”
叶无道把桂花糕碎屑咽下去,拍了拍手。“警告后人。也警告自己。”
画面重新播放。造神者不是没试过。第一批人远远观测,三个月内全死了。第二批想用阵法隔离,阵法碎得比玻璃还快,人也形神俱灭。第三批更疯,想把碎片融进自己修为。融进去的当场化成灰,唯一一个撑了半天的,最后炸得尸骨无存。
金小满抱紧了罐子,罐壁硌得她胸口发疼。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画面:那些人站在石台前,以为掌握了力量,然后身体从里面开始裂开,像干透的泥塑被砸碎。她打了个寒颤。
叶无道的眼神暗了一下。不是怕,是那种见过太多死亡之后,听到又有人送死时才会有的疲惫。
归墟之主的声音很低。“那三行警告,是用命换来的。”
金小满低头看着怀里的罐子,罐子里的旧心不跳了。不是怕,是在听。
碑面上的文字还在继续。三行警告之后,是一段更长的刻印。不是警告,是遗嘱。造神者文明覆灭前,最后的几位幸存者围坐在石台旁,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很深的疲惫。
留的最后一行字,不是刻给后人的,是刻给自己的。
“我们拆了它。散落诸天,永不相融。”
金煞的灵讯传来,声音有些涩:“碑文底层的信息已经释放完了。最后一条是碎片散落的方位记录……但只有一部分。”
“被抹掉了?”甲辰问。
“不是被抹掉,是本来就只有一部分。造神者故意只留了一部分。他们不想让任何人集齐。”
叶无道站起来,走到碑前,伸手摸了摸那三行警告。指尖按在“形神俱灭,万劫不复”那几个字上,停了片刻。
“他们不是不想让后人集齐。是不敢让自己有机会集齐。”
归墟之主看着他。“什么意思?”
“他们拆碎片的时候,还活着。万一哪天后悔了,想重新拼起来,这些警告就是拦住自己的最后一道墙。”
殿内又安静了。
金小满低头看着怀里的罐子,旧心终于跳了一下。不是怕,是认了。
叶无道转过身,从怀里掏出那颗灰黑色珠子,托在掌心。珠子表面那些沉睡的脸安安静静的,那只睁开的眼睛也闭上了。
金小满忽然伸出手,想去摸那颗珠子。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摸,就是忍不住。
叶无道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气不大,但很紧。
“别碰。”
金小满吓了一跳,缩回手。“我……我就是……”
“碰一下,手就没了。”叶无道把珠子收回去,揣进怀里,“那些造神者隔着阵法都被侵蚀了,你以为你的手比他们的阵法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