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者蜷缩了不到十息。
它又站了起来。不是慢慢起来的,是猛地弹起来的,像被什么东西从地上拽了起来。身上的赤红光芒比之前更亮,亮得刺眼。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表情。不是委屈,不是痛苦,是愤怒。
归墟之主退了一步。“它怎么了?”
叶无道看着守护者,又看了一眼遗迹更深处那片黑暗。黑暗里,那声叹息之后,又多了一样东西——心跳。不是守护者胸口那颗心的心跳,是更下面、更深处的,另一个心跳。那个心跳里裹着一股浓烈的、腐烂的恶意,像陈了万古的毒血。
“下面的东西在叫它。”叶无道说,“叫它别停。”
归墟之主的脸色变了。“那东西……我感知到了。它吞噬过活人。很多。不是归墟之力,是它自己的意志。”
虚无的声音很低。“造神者封印的,是一个吃人的东西。”
守护者抬起双手,掌心里同时浮现出两个古字。左手一个“灭”,右手一个“破”。两个字同时炸开,整座遗迹的空间被撕成碎片。虚无抬手撑起空间屏障,屏障刚成形就被撕碎了,他整个人被震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口中鲜血狂喷。
归墟之主咬牙冲上去,本源之力化作无数道黑色锁链缠向守护者。守护者左手一挥,那个“破”字飞出去,锁链寸寸断裂。右手一挥,“灭”字飞向归墟之主胸口。归墟之主来不及躲,被“灭”字击中,胸口炸开一个血洞,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穿了身后的石壁,消失在黑暗中。
遗迹外,洛清河听到巨响,拔剑就要往里冲。
金小满一把拉住她。“别去!大师兄说了别进去!”
“可是——”
“你进去了他还要分心救你!”
洛清河咬着牙,把剑插回鞘里,指甲陷进掌心。就在这时,谷口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天外宫的周鹤带着十几个修士赶到了,他们站在远处,看着遗迹深处那道刺目的赤红光芒,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
“叶无道也有今天。”周鹤身边一个长老冷笑道,“被一个上古傀儡打成这样,还仙人呢。”
“嘘,小声点。等他死了再说。”
金小满听到了,转头瞪了他们一眼。周鹤非但不闭嘴,反而提高了音量。“看什么看?你那颗旧心也要炸了吧?炸了正好,一起清净。”
金小满没有回嘴。她把罐子抱得更紧了,指甲掐进罐壁的缝隙里。
遗迹深处,只剩下叶无道一个人站在守护者面前。守护者低下头,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对着他。它抬起右手,掌心里又凝聚出一个新的古字。不是“灭”,不是“破”,是“杀”。
叶无道没有退。他站在原地,双手揣在袖子里,看着那个“杀”字在守护者掌心成形。赤红光芒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杀了一个,还有下一个。杀完所有,你就不疼了?”
守护者的手顿了一下。
“不会。”叶无道说,“杀完了,你更疼。因为你把唯一愿意听你说话的人也杀了。”
守护者掌心的“杀”字停在半空中,没有飞出来。它在犹豫。叶无道没有等它想清楚。他动了。不是后退,是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迈得很慢,但很稳。守护者掌心的“杀”字跟着他的脚步颤了一下。
叶无道又迈了一步。“你疼了万古。我知道。我也疼过。”
他迈出第三步,走到守护者面前,伸出手,按在它掌心的“杀”字上。不是攻击,是覆盖。他掌心的赤红纹路和守护者掌心的古字碰在一起,两种赤红光芒交织,发出刺耳的嗡鸣。
“但你不是来sharen的。”叶无道看着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你是来让人看见你的。我看见你了。”
守护者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那个“杀”字在它掌心明灭不定,像快要熄灭的火。
就在这时,遗迹更深处,那声心跳又响了一下。守护者的身体猛地绷紧,掌心的“杀”字重新亮了起来,比之前更亮。它一把推开叶无道,退后三步,仰头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咆哮。
没有声音,但整座遗迹都在震。
归墟之主从碎石里爬出来,捂着胸口的血洞。“它在被控制。”
虚无也从地上站起来,擦掉嘴角的血。“谁在控制它?”
叶无道看着遗迹更深处那片黑暗,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下面那个东西。不是归墟。也不是造神者。是造神者封印的东西。它吃过人。很多。它让守护者替它sharen,这样它就不用自己出来了。”
守护者再次冲上来,双手同时结印,两个古字在它身前融合成一个更大的字。那个字不是“灭”“破”“杀”,是一个所有人都没见过的古字。它的形状像一把刀,又像一扇门。
虚无的瞳孔猛地一缩。“那是什么?”
叶无道没有回答。他看着那个古字,脑子里飞快地推演。古法的收束回锋,固定弧线,缺乏变通。造神者写死的规则,每一招都有固定的轨迹。只要找到那个轨迹的死角,就能破。
他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从进入遗迹以来见过的所有古法纹路。回锋的弧线、收束的角度、节点之间的空隙。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古字飞到他面前一丈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