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重封印解开之后，石壁上的上古阵纹暗淡了不到三息，第二重封印便从内层浮现出来。这一重的纹路比第一重更密，收束回锋的弧度更陡，节点之间的灵力流转速度快了将近一倍。金煞站在石壁前，手里端着那碗已经凉透又热了一遍、又凉透了的粥。他没喝，只是端着，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阵纹上缓缓移动。

甲辰凑过来看了一眼，说这一重跟刚才那重长得差不多啊，是不是用同样的手法就能破。金煞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朱砂笔在第二重封印的一个节点上轻轻点了一下。笔尖刚触到阵纹，整面石壁忽然剧烈震颤，一道归墟残渣凝聚成的黑雾从节点深处喷涌而出，擦着金煞的笔尖掠过，将他身后一根石柱蚀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窟窿边缘还在滋滋作响，残留的归墟残渣继续往里侵蚀，石屑簌簌往下掉。

甲辰当场就把嘴闭上了。

“每一重的收束回锋弧度不同。”金煞收回朱砂笔，语气平静得像在封存库里给修徒们上阵道基础课，“第一重是正弧，笔锋往外绕半圈，校准线顺着弧走就能解开。第二重是反弧，笔锋往内绕半圈，你用同样的手法去点，等于亲手触发反噬。这套封印的七重结构是一层层递进的，每一重的回锋方向都是上一重的反向。正反正反正反正，七重交替，错一次就挨一次反噬。”

洛清河抱着清霜剑靠在石壁上，问了一句那金煞前辈你是怎么判断每一重的回锋方向的。金煞把粥碗搁在旁边的石台上，从怀里掏出那本被翻得页脚都卷毛了的锁灵阵图谱，翻到第三页，指着上面一道用朱砂标注了无数遍的收束回锋说：“锁灵阵初版第三道收束节点，我在观测站改了十一年。最初画的是正弧，测试时发现正弧对归墟残渣的封印效果比反弧弱了三成，于是改成反弧。改成反弧之后封印效果提高了，但节点承受的压力也大了，又补了一道过渡弧来分摊压力。十一年我改了几十版，每一版的回锋方向、弧度、节点间距都有详细记录。”

他一边说，一边用朱砂笔在空中虚画了一道弧线。那弧线在空中顿了顿，方向陡然反转，流畅得像一条被风吹折了腰的柳枝，顺势又补了一道极细的过渡弧。这一正一反一过渡，正是锁灵阵初版第三道收束节点的核心结构。十一年几十版的改动记录，每一条都刻在他脑子里。此刻他将这一正一反一过渡的弧线对着石壁上的上古阵纹缓缓落笔，动作轻得像在给观测站新入门的修徒示范基础笔法，嘴里继续说道：“第一重正弧我用正弧校准线解了。第二重反弧，用反弧校准线就能解。”

甲辰在旁边看着金煞画的那几道弧线，忽然小声嘀咕了一句：“这起手式跟小满的引水渠水位推衍诀一模一样。”

“因为水位推衍诀本身就是锁灵阵第七道收束节点的变体。”金煞头也没回，手中的朱砂笔已经在第二重封印上画出了一道与第一重方向截然相反的校准线，顺势往下一带，精准落在锁灵阵第七道节点的对应位置上，“小满每天在引水渠校准水位，用的就是这道变体。他的校准诀抄了好几年，每一页水位数据都和这上古封印的第七重反弧环环相扣，只是他自己没发现。”

金小满正蹲在石壁旁用校准诀对着第二重封印上的反弧纹路逐一比对，听到这话，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抬头说了句那岂不是说我这几年天天都在给这道封印做外围校准。

金煞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说你以为为师为什么让你抄这么多年校准诀，你抄的每一页水位数据，都是在加固这道封印的外围节点。

金小满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本被中和剂洇湿了好几页的校准诀，又看了看石壁上那些正在被金煞逐层解开的封印纹路，忽然觉得自己这几年蹲在引水渠旁抄的那些数据，好像不只是为了管引水渠。

第二重封印在反弧校准线的引导下缓缓暗淡。

紧接着第三重封印浮现，纹路比第二重更密，收束回锋的弧度再次反转。金煞没有停笔，校准线的方向也随之翻转。正弧解正封，反弧解反封，每一重封印的收束回锋弧度都对应着锁灵阵初版图谱里的一道节点变体。

初版图谱他画了太多遍，这些节点变体的对应关系对别人来说是天书，对他来说就是把几十年前的旧笔记重新翻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