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道:
“师尊,弟子试了三次,每次灵力注入锁灵印就被弹回来。这道印记是师兄留给弟子的,但弟子打不开。”
金煞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那枚覆在锁灵印表面的暗红色灵力印记,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动用自己的灵力,而是从灰袍人手里接过那柄匕首,将刃背上的收束回锋对准锁灵印的核心节点,轻轻压了下去。
那道被金无命封了多年的封印瞬间松动,暗红色印记从中间裂开一道细缝,缝里透出的不是归墟残渣的黑雾,而是一缕极淡的银白色灵力,跟灰袍人匕首刃背上那道收束回锋的灵力波动完全同源。
“这道印记不是用来锁门的。”
金煞直起身,看着库房深处那一排排被封印多年的黑晶罐,每只罐子上都贴着观测站旧档案柜的标签,标签上的字迹清秀工整,每个字的末笔都比正常笔锋多了一横……那是甲辰零贰玖的字。
“它是用来认人的。除了你本人,谁也打不开这扇门。”
灰袍人握着匕首的手指微微发颤。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那排黑晶罐前,一只一只地清点标签上的编号。
每清点一只,就在修缮章程的附录上记一笔。记到最后一排最后一只罐子时他的笔忽然停了,那只罐子上的标签不是编号,而是一行用朱砂写的小字:接引师弟归宗礼,甲辰零贰玖赠。
罐子里封的不是归墟残渣,而是一方完好无损的砚台。砚台材质是归墟边界石林特有的墨砚石,跟余血当年没来得及捡的那块一模一样,只是这方砚台的底部刻的不是入站誓,而是一道歪歪扭扭的收束回锋……跟灰袍人匕首刃背上那道一模一样。
“他给你留了两份归宗礼。”
金煞站在灰袍人身后,声音沙哑但语气里多了一丝极淡的欣慰,
“匕首是给你防身的,砚台是给你抄卷宗的。他说过,你比他更适合掌卷室……你的字比他写得好,你抄的卷宗从来不会漏页。”
灰袍人把那方砚台从黑晶罐里取出来,放在掌心翻了个面,砚台背面还刻了另一行小字,字迹比正面那道收束回锋更歪、更抖,像是在极暗的光线下用匕首尖一点点凿出来的:接引师弟,归宗之后替师兄把观测站修缮章程抄完,不许偷懒。
他低着头,把砚台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一不发地将它放回罐子里,连同那柄匕首一并搁在修缮章程的扉页上。然后拿起朱砂笔在砚台旁边补了一行字:观测站修缮章程第一条……修徒归宗当携砚台与晶核,缺一不可。这条师兄早就写好了,我今天替他补上归宗契书的落款。后续的重塑载体我会和甲辰师兄一同整理封存库里所有旧批残渣的归墟耐受上限,将损耗值逐条补进溯源名录的附录栏,你们的观测日志我也会逐页誊抄入库。观测站恢复古籍借阅登记那日,我会把这份名录完整地放在你俩共用的旧档案柜第一格,连同这本重新装订的修缮章程,一并入档。
血煞殿总殿的地下库房深处,那排黑晶罐在锁灵阵的银光下泛着极淡的光泽。每一只罐子里封存的都不是归墟残渣,而是甲辰零贰玖当年从归墟边界采回来的第一批封存样本的原始记录。他用金无命替他锁住的这间库房保存了观测站最完整的第一手采样档案,而那些档案正是金煞溯源名录里缺失多年的扉页。金煞站在库房门口,望着那排黑晶罐,忽然轻轻叹了口气。灰袍人以为他担心溯源名录的工作量太大,刚要开口说他可以分担,金煞却慢慢摇了摇头,望着那排罐子轻声说:
“为师只是在想,你师兄留给你的砚台是完好的,但愿观测站将来不再有战事牵累你们这些孩子。他连归宗礼都替你们备好了,你们也别辜负他的心意……溯源名录慢慢来,你先把修缮章程抄完。”
灰袍人把匕首与砚台一并放在名录扉页上,低声回了句抄完了,砚台里的墨刚好磨到第三遍,稠稀正好。
他翻开修缮章程第一页,在页脚补了一道收束回锋,跟手套上那行朱砂铭文、匕首刃背上的刻痕、砚台底部的凿字,以及金煞手中归宗契书上新添的落款,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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