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天剑宗后,叶无道并未折返青云宗。他指尖轻点传讯玉简,让虚发来最后一个尚未核实的坐标:灵枢宗旧账房,地下三层,枯死槐树根下。虚在坐标后附了一行小字:归墟残渣波动极其微弱,仅为紫霄宗水缸那批的十分之一,然树根周遭泥土有新鲜翻掘痕迹——有人近期来过。
“新鲜翻土。”叶无道扫过这四个字,将传讯玉简揣入怀中,转头对白汐道,“金煞布下的二十九个埋点,唯有这一处,是在联盟成立后被动过的。”
“灵枢宗旧账房早已封存并移交天外档案库,能获准进入此地的只有三人:莫千星,档案库轮值银衣使,还有你。”
白汐握紧了流云剑,没有辩解,只沉声道:“大师兄,金煞埋下归墟残渣是十一年前的事,那时我尚在流云宗,从未踏足过灵枢宗旧账房。”
“我知道不是你。”叶无道走在山路上,语气漫不经心,“但有人希望我认为是你。金煞将二十九个点的布局设计得滴水不漏,唯独留下这个破绽,绝非疏忽,而是故意为之。他算准了我查到此处时,必会怀疑联盟内部仍有内鬼。”
“流云宗是后期才并入联盟的,你的身份再合适不过——天外宫昔日追杀的余孽,有动机,有手段,更有接触归墟残渣的条件。十一年前,金煞便布下了这步棋。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你是我的人。”
“联盟议会无权处置我的人。上次银无极与金无命一案,是我父亲亲自清理的门户。如今归墟之主的意识投影,还被锁在废弃星球的囚笼里。天外档案库的封存顾问是莫千星,而他能坐上这个位置,是我点头的。谁要是怀疑你,让他直接来找我。我跟他好好聊聊。”
他说“聊聊”二字时,语气与平日问“吃了没”别无二致。白汐望着他发梢那根被山风吹得歪斜的枯草,忽然明白,大师兄平日里那副懒洋洋的模样,不过是晒够了太阳的倦意。一旦他真正醒神,清算一切的速度,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迅猛。
灵枢宗旧账房坐落在一座废弃灵矿办公楼的底层,整栋楼早已塌了半边,残存的另一半被天外档案库布下的简易封印笼罩着。
门口值守的银衣使见叶无道走来,条件反射般立正行礼。叶无道摆摆手示意他开门:“最近有谁进过这间账房?”
“回少主,唯有莫千星莫老。三日前,他携封存库登记册前来核对旧账房的灵脉勘测图纸,称有一批旧图纸编号与封存罐无法对应。他在此逗留了约半个时辰,离开时手中仅持一卷图纸。”
“他进去时,有没有带铲子?”
银衣使闻一怔,连忙摇头:“没、没有。他只带了登记册与一支朱砂笔。”
“那他翻土是用手刨的。”
叶无道抬手推开账房门。午后的阳光斜斜射入,无数尘埃在光束里打着旋。靠墙立着几排锈迹斑斑的铁柜,柜门上的封条完好如初。角落里,那棵枯死的槐树根周遭,泥土有明显的翻掘痕迹,范围不过巴掌大小,土堆边留着几道深陷的指印。
叶无道蹲下身,目光落在那几道指痕上——指痕尖端嵌着细碎的木刺,正是这枯槐树根上的尖刺。翻土之人确是徒手刨挖,且动作极为仓促,连手套都未来得及戴。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亮起一缕极淡的剑意,对着泥土上方轻轻一弹。第三剑的感知剑意如水波般漫开,穿透土层,绕过树根,精准触碰到深埋地下的那只黑晶盒。
盒子已经开了。既非剑意劈开,亦非锁灵阵反向破解,而是被人用最笨拙也最直接的方式——硬生生拧开了盒盖。盒内空空如也,归墟残渣不翼而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