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轩的午后静谧得有些压抑,沈婉宁屏退了左右,独自整理着那只从库房深处寻回的紫檀木箱。这是父亲当年入狱前,托心腹悄悄送进来的最后一批物件,此前因被贴上“罪证”的封条,她一直不敢触碰,直到昨日萧凛让人撕去了封条,说:“留着也是占地方,你自己处理了吧。”
箱底压着一个不起眼的夹层,沈婉宁指尖触到那处凹凸时,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取下发间的银簪,小心翼翼地挑开夹层,一张泛黄的信纸残页飘然落下。
纸张边缘有明显的火烧痕迹,显然是从某封信上匆忙撕下的。沈婉宁颤抖着捡起,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那是父亲沈大将军的笔迹,苍劲中带着几分仓促:“凛儿亲启:若吾遭不测,婉宁孤苦无依,唯你可托付。朝中奸佞当道,吾之罪名为虚,切勿让婉宁涉险,护她周全,吾死亦瞑目……”
“凛儿……托付……”沈婉宁喃喃念着这几个字,指尖死死攥着残页,指节泛白。
父亲从未叫过萧凛的名字,这声“凛儿”透着长辈对晚辈的亲昵与信任,而“托付”二字,更是将她的身家性命都交到了萧凛手中。可当年萧凛却当众烧毁父亲的遗书,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是“罪臣之女”,说父亲通敌叛国,死有余辜。
如果父亲真的信任萧凛,如果当年的罪名真的是虚……那萧凛为何要撒谎?为何要用那样残忍的方式羞辱她、折磨她?
沈婉宁猛地想起昨夜回忆里的细节:萧凛烧毁信件时颤抖的指尖,踹开她时故意偏开的脚尖,还有影一那句无心的“别让王妃知道”……无数被忽略的碎片在脑海中拼凑,一个惊人的猜测浮出水面——萧凛当年的羞辱,或许根本不是恨,而是保护?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却又忍不住燃起一丝希冀。她想起这三年来萧凛的种种反常:他明明厌恶她,却从未真的伤她性命;他明明冷落她,却总在太后刁难时“恰好”出现,用更刻薄的话将她护在身后;他甚至记得她爱吃水晶肴肉,记得她怕冷,会在雪夜悄悄让人给听雨轩添炭火……
“不,不会的……”沈婉宁摇着头,试图否定这个猜测,可手中的残页却像烫手的山芋,让她无法忽视。父亲的字迹做不了假,萧凛的隐忍也做不了假,难道这三年来,她真的恨错了人?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沈婉宁攥着残页,在房里来回踱步,心乱如麻。她想去问萧凛,想问他当年的真相,想问他为何要独自扛下所有误解,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万一只是她一厢情愿的猜测呢?万一萧凛真的只是另有目的呢?
直到夜色深沉,听雨轩的烛火燃尽,沈婉宁依旧坐在桌前,盯着那张残页发呆。最终,她深吸一口气,将残页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起身披上外袍,推开了房门。
寒风呼啸着灌进衣领,沈婉宁打了个寒颤,却没有停下脚步。她穿过寂静的庭院,一步步走向萧凛的书房。书房的窗户还透着微光,显然他还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