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按了血印的生死状被萧凛视若珍宝地收进锦盒后,沈婉宁便像是被抽去了脊梁的木偶,彻底垮了。
她没有哭闹,没有再寻死觅活,甚至没有再说一句话。
她只是静静地躺在那张铺着软烟罗的拔步床上,睁着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望着床顶繁复的雕花,仿佛灵魂已经随着那辆去往江南的马车一同远去,只留下一具枯槁的躯壳。
起初,萧凛以为她只是累了,是在闹脾气,等着她像从前那样,或是隐忍,或是爆发。
可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
她不吃,不喝,甚至不睡。
无论送来的山珍海味多么精致,她连眼皮都不抬一下;无论灌进去的参汤多么名贵,她都会毫无知觉地顺着嘴角流出来,打湿了枕巾。
“王妃!求您喝一口吧!”贴身侍女跪在床边哭得声嘶力竭。
沈婉宁却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玉像,对周遭的一切置若罔闻。
萧凛闻讯赶来时,看到的是满地狼藉的药碗和那个瘦得脱了形的人。
不过短短五日,她的脸颊便深深凹陷下去,原本如凝脂般的肌肤此刻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苍白,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清晰可见,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沈婉宁!”萧凛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从未有过的慌乱涌上心头。他冲过去,一把将她从床上抱起来,声音都在发颤,“你在干什么?你想绝食?你签了字!你说过要活着!”
沈婉宁被他晃得身子歪倒,头无力地靠在他肩上,眼神依旧没有焦距。
良久,她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发出的声音轻得像烟:“萧凛……我累了。”
不是恨,不是怒,只是累了。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和死寂,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咒骂都更让萧凛感到恐惧。
“传太医!传天下名医!谁治不好她,本王就杀了谁!”萧凛红着眼咆哮,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惶。
摄政王府的大门紧闭,数十位来自各地的圣手神医被连夜请进府中。
然而,所有的脉案最后都只汇聚成一个结论——
“王妃脉象虚浮,气血两亏,乃是……乃是心死之症。药石无灵,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心死。
这两个字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萧凛的心口。
他可以折断她的翅膀,可以锁住她的双脚,甚至可以逼迫她签下生死的契约。
可他唯独无法逼迫一颗已经死去的心重新跳动。
夜深了。
暖阁内烛火通明,却驱不散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