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宁醒来时,入目便是层层叠叠的鲛纱帐幔,鼻尖萦绕着那股令她作呕的龙涎香。
她动了动手指,只觉得浑身像是被拆散了架一般酸痛,尤其是手腕和脚踝处,传来阵阵钻心的刺痛。
“醒了?”
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沈婉宁浑身一僵,缓缓转过头,便撞进了萧凛那双布满血丝却深不见底的眼眸里。他似乎守了她很久,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原本一丝不苟的衣袍此刻也显得有些凌乱,正端着一只白玉碗,用银勺轻轻搅动着里面的汤药。
“喝药。”
他将她扶起,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甚至还在她身后垫了一个软枕,让她靠得舒服些。那药汁黑乎乎、苦涩无比,显然是加了最名贵的补药。
沈婉宁看着那勺递到嘴边的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昨夜那些冰冷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悬吊的剧痛、藤条的抽打、还有他在柴房里那如同恶魔般的低语。而现在,他又摆出这副深情款款的模样,仿佛那个折磨她的人根本不是他。
这种极致的反差,让她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
她偏过头,避开了那勺药,声音沙哑得厉害:“拿走。”
萧凛的手顿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阴霾,但很快又被耐心掩盖:“婉宁,别闹脾气。你身子刚好,太医说这药必须趁热喝。”
“萧凛。”
沈婉宁忽然开口,打断了他。她转过头,直视着他的眼睛,那双曾经灵动的眸子此刻死寂如灰,却又透着一股决绝的冷静。
“我们做个交易吧。”
萧凛挑了挑眉,放下药碗,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交易?本王拥有天下,你想要什么,直接赏你就是,何须交易?”
沈婉宁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枕头下摸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宣纸。那是她趁着萧凛昨夜喂药时,藏在袖中的。
她颤抖着手将纸展开,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意味。
“放我走。”沈婉宁将那张纸递到他面前,声音平静得可怕,“只要你肯放我离开摄政王府,放我和阿弟一条生路,我沈婉宁愿自去身份,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甚至……甚至我可以不要正妻之位,若你日后非要纳我,我便为你妾,绝不争宠,只求一个自由身。”
这是她最后的底线。
做妾,那是何等的屈辱。可为了阿弟,为了逃离这个地狱,她连尊严都可以不要。
萧凛看着那张纸,目光落在“休书”二字上,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凝固,最后化作了漫天的寒意。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冻结。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他喉咙里溢出,紧接着,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近乎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半生恩义,好一个愿为妾室!”
萧凛猛地止住笑,一把夺过那张纸。
“撕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