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禾把瓶子放回桌上，玻璃瓶与青砖相撞，“叮”一声脆响：“我知道。但顾家给不了的，是青石岭三百户人的脊梁。”

顾远山沉默良久，忽然用拐杖敲了敲地面，三下，像某种暗号。门外立刻进来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手里抬着一只樟木箱，箱盖打开，里头是一摞摞现金，码得整整齐齐，像一座小小的金山。

“配方卖给我，现金两百万，婚约作废。”顾远山的声音像老井里的水，深不见底。

沈禾的指尖在口袋里摩挲着那半块玉佩，玉质细腻，却带着缺口，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她想起分家那年，她娘跪在雪地里求一口热水，想起草莓棚里通宵的灯火，想起村民把存折塞进她手里时的温度。

“顾老太爷，”她轻声道，“钱我有，星火计划刚批了两百万无息贷款。配方，我不卖。”

顾远山的脸色终于变了，翡翠龙头在灯下泛着冷光，像一头被激怒的兽。他缓缓起身，拐杖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刮擦声：“丫头，你可知，顾家一句话，能让你在省城寸步难行？”

沈禾没退，反而上前一步，声音轻得像雪落：“顾家一句话，也能让三百户人挺直腰杆。老太爷，时代变了。”

顾远山盯着她，目光像两把旧刀，最终却缓缓收回。他转身，拐杖敲在门槛上，“咚”一声，像敲在某个时代的丧钟上。

“景琛，”他头也不回，“我们走。”

顾景琛没动，只抬眼，目光穿过昏黄的灯光，落在沈禾脸上。那目光里有愧疚，有心疼，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祖父，她说的对。顾家若要靠婚约绑人，不如靠本事赢人。”

顾远山的背影僵了僵，最终没回头。伏尔加的车灯亮起，两道光柱在夜色里划出一道缝，又迅速合拢。

堂屋重新安静下来，只剩炉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沈禾弯腰，把两半块玉佩拼在一起，游龙完整，却有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裂痕。她轻轻把玉佩放回锦盒，盖上盖，像合上了一段旧时光。

顾景琛站在她身后，声音低哑：“对不起。”

沈禾摇头，转身，指尖沾了一点草莓酱，抹在他唇角：“甜吗？”

顾景琛舔了舔，笑了，笑意第一次抵达眼底：“甜。”

窗外，山风掠过，草莓棚的塑料布“哗啦”一声，像在为谁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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