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塔纳缓缓驶过石桥,轮胎碾碎薄冰,发出清脆的“咔嚓”声。沈禾按下车窗,冷风夹着雪花灌进来,她却觉得热,热得眼眶发胀。
“禾丫头,这车真是你的?”大队长王满仓的烟袋锅忘了点火,直愣愣戳在雪里。
“真给我们青石岭长脸!”妇女主任王彩霞的嗓门穿透半个村子。
孩子们围着车转圈,小手在漆面上留下一串泥印,又被自家大人一巴掌拍回去。沈禾熄火,拔钥匙,金属声清脆得像一声锣。她推门下车,脚落地的一瞬,竟有些不真实——雪地太软,不像方向盘那么硬。
顾景琛不知何时已站在人群外,双手插兜,肩头落满雪。他看着她,目光像一条无声的河。沈禾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笑得露出两颗虎牙,像小时候第一次偷摘到熟透的桑葚。
“苗,芽,上车!”她喊。
沈苗涨红了脸,手指在车门把手上蹭了又蹭,才小心翼翼坐进副驾。沈芽直接爬进后排,跪在座椅上,小脸贴着车窗,呼出的白雾在玻璃上画出一朵又一朵小花。
桑塔纳再次启动,发动机的低吼把几只麻雀惊得扑棱飞起。沈禾挂一档,轻踩油门,车子稳稳滑出人群。她没走远,只在打谷场上绕了一圈。雪被轮胎压实,留下两道黑亮的辙印,像两条通向未来的路。
夕阳最后一缕光落在车顶,桑塔纳的黑漆反射出碎金般的光斑。沈禾忽然想起前世在京城写字楼里,隔着玻璃看楼下堵成停车场的车流,那时她觉得车是囚笼;此刻,她却觉得这辆桑塔纳是翅膀。
人群渐渐散去,雪又开始飘。沈禾把车停在自家门口,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她靠在方向盘上,听发动机渐渐冷却的“滴答”声,像听一场漫长的余韵。
顾景琛走过来,屈指敲了敲车窗。沈禾降下玻璃,冷风夹着雪花灌进来,他却像感觉不到,只把一只牛皮纸袋递进车里:“县里批的临时牌照,明儿去车管所换正式的。”
沈禾接过,纸袋上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她想说谢谢,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只挤出一句:“上车,我带你兜一圈。”
顾景琛挑眉,没客气,绕到副驾。车门关上的瞬间,雪似乎停了,世界安静得只剩发动机的低吟。沈禾踩下油门,桑塔纳像一头温顺又蓄势的兽,缓缓滑进夜色。
车灯劈开黑暗,照见前方蜿蜒的雪路,也照见车窗上两人重叠的倒影。沈禾忽然明白,这辆车不仅是她的翅膀,也是她的铠甲——从此以后,青石岭的风再冷,也吹不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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