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莱府上有许多和蔼可亲的人,前面已经提到了,蓓基如今已经成了他们家里的一员了。她自己认为,有责任让恩人们对她有好感,以竭力获得他们的信任。她这么一个孤独无依的人,能做到感恩戴德,应该是很不容易了。即使她的小算盘有一些自私之处,所有的人都会认为她那样深谋远虑倒也是合乎情理。
“我就孤单一人,”这位孤苦零丁的姑娘说,“我只有自食其力,除此之外,别无其他指望了。有着一张桃红色美丽脸蛋的黄毛丫头爱米丽亚的见识连我的一半都没有,但却家资甚多,豪宅家具、奴仆人一应俱全。可怜的蓓基,只能依靠自己来闯荡世界,等着看吧,凭着头脑,终有一日我会出人头地。我会让爱米丽亚小姐看到我比她生活得好、比她幸福;并非我很讨厌她,恐怕没有人会去讨厌这样一个心地善良的好人吧。但是如果有一天我的地位能凌驾于她之上,那将会是多么美好啊!我就不信我不会拥有这样的一天!”
我们年轻朋友的头脑里憧憬着自己的未来的美好。在她的想像中,占主要位置的就是她未来的夫婿。请列位读者看到这里之后不要责备她,姑娘们的芳心不停地流动,难道不是为了她们未来的夫婿吗?况且她们慈爱的母亲也天天在谋划着她们的婚姻大事。“我没有母亲,”蓓基说道,“我就是我母亲”想起她与乔瑟夫·赛特笠那些伤心的往事,心里好不难受!
她很精明,打算在国立克劳莱针镇站稳脚跟,过上舒舒服服的日子,所以她决定,她所接触到的人,只要和她有利害关系的,她就尽力拉拢。
克劳莱夫人不属这类,她生性懒散,为人不够利索,在府上毫无分量可。蓓基很快就觉得没有必要博得她的好感,并且就是竭尽全力也是枉费心思。她与她的两个学生经常说:“你们可怜的母亲。”她对克劳莱夫人不冷不热,毕恭毕敬,并很明智地将大多数精力放在了家里其他的人身上。
很快,两个孩子全心喜欢他。她的方法很简单,没有布置多少家庭作业,而是让两个学生自由行事。试想,还有什么育人的方法比得上自我教育呢?大的一个学生爱读书,在克劳莱府上的藏书室里,有许多十八世纪文学方面的书籍,这些书,有的是用英文写的,也有的是用法文写的。这些书是老祖宗华尔泊尔·克劳莱照例行文局做秘书被贬之后购买的,现在府上无人翻阅,所以,蓓基可以随便地教给露丝·克劳莱小姐大量知识。同时,自己也会变得轻松愉快。
她和露丝小姐一起看了大量的有趣的英文与法文作品,其作者有知识渊博的斯摩莱特博士72,机智聪慧的菲尔丁先生73——风格典雅、布局突兀的小克雷比勇先生74——他是伟大的诗人格蕾极力称赞的,另外还有包罗万象的伏尔泰。
有一次,克劳莱先生问孩子们到底在读些什么书,家庭教师答道:“斯摩莱特的著作”。一听此,克劳莱先生甚为满意,并说:“哦!斯摩莱特,他的历史书相当枯燥,但没有休姆先生的作品那样具有危害性。你们读历史吗?”露丝小姐回答说:“读啊!”但是没有说清楚读的是亨弗瑞·克林格75的历史书。又有一次,他发现年小的学生在读一本法文剧作,难免有点生气,接着那位家庭老师给予了解释,她说是据此可以学习法国习惯用语,他也就欣然满意,不再追究了。克劳莱先生专搞外交,一直对自己的法文相当满意,听到家庭教师对他的法文赞不绝口,心里甚为高兴,
凡奥兰的兴趣却截然不同,她莽撞吵闹,与其姐姐相比,更加男孩子气一些。她知道母鸡下蛋的隐蔽地方。她能爬上树去偷鸟窝里表皮上斑斑点点的鸟蛋。她喜欢坐在小马驹的背上,如卡密拉76一般奔驰于广袤的原野之上。她是她父亲和马夫们的宠儿,厨娘对她最为宠爱,但也最害怕她。原来,她能够把藏得十分隐密的糖酱给找出来,一旦找到,她就大吃一顿。她与她姐姐老是斗嘴吵架,夏泼小姐某些时候抓到这些小的过失,绝对不会告诉克劳莱夫人,因为克劳莱夫人知道后,准会对她父亲讲,更糟糕的是,可能会对克劳莱先生讲,那样事情就难以收拾了。蓓基小姐承诺不会泄露出去,前提是凡奥兰小姐乖乖地做个好学生,爱她的老师。
对于克劳莱先生,夏泼小姐毕恭毕敬。虽然其母是法国人,但偶尔也会遇到一些读不懂的法文句子,就求教于他,克劳莱先生每次都给她一个满意的答复。他的确乐于助人,除了指点蓓基的文学外,还为她推荐一些宗教气息比较浓厚的书,并且时常与她聊天。蓓基听说了他在瓜希马传教团劝捐会上的讲演,甚为佩服,对他那本关于麦芽问题的小书也颇感兴趣。某些晚上,他在府上讲道,听过之后,她往往泪流满面,深受感动,嘴上说道:“哦!感谢你,先生!”边说边转着眼睛仰望苍穹长叹一声。一听此,克劳莱先生总是赏她面子而与她握手。
这位出身高贵的宗教家经常说:“血统还是最重要的,你看,夏泼听我的讲道就顿悟了。在这里的其他人却毫无反应,我讲得的确是太玄妙了!他们是难以领悟的,得想个办法使之更为通俗一些才行;但她却可以领悟,其母毕竟是盎脱勒夏家族的后裔。”
看来这所谓的名门望族就是夏泼小姐外祖母家,至于其母作戏子的经历,她自然只字不提,说了会违反克劳莱先生在宗教上的忌讳。
提起来真是可恨,在法国大革命后,逃亡到异国他乡的显贵们倒也不少,他们落魄潦倒,一贫如洗。蓓基来到这儿不到几个月,就讲述了很多关于其祖先的故事,其中有一些,克劳莱先生恰巧在藏书室里找到的一本陶齐哀字典77中偶有记载,从而更加坚信不疑了,认为蓓基确实是名门望族之后。他好奇心之强,以至于情愿去找字典,是不是因为他已对蓓基小姐产生了感情,我们的女主人公可不可以再一次这样推断呢。很可惜,这只不过是一般的友情,前文已经提到,他钟情于吉恩·莎吴塞唐小姐。
有那么几次,他看见蓓基和毕脱爵士一块儿玩双陆,就走了过去,责备她说,只有对上帝不尊重的人才爱玩这玩意儿,与读一读《脱伦浦的遗产》和《芬却来广场地上的洗衣妇》相比,简直是虚度光阴。夏泼说她慈爱的母亲以前总是与特·脱利克脱辣克老伯爵和修道院住持一起玩这样的游戏。这么一说,这世俗游戏竟也登上了大雅之堂。
这位家庭教师拉拢其东家的办法不仅是和他一块儿玩双陆,她还在其他方面为他效劳,在她未到国立克劳莱镇之前,毕脱爵士曾经答应让她观看自己的案卷以作消遣之用。现在她耐心地看完了全部案卷,又主动地为他抄写信件,而且巧妙地把他的别字给改了过来,让他写的字符合现在的习惯。
一切的事务,只要与庄园、农场、围场、花园、马厩相关,她都乐意知晓。从男爵感觉和她在一起甚为愉悦,早餐之后,出去散步也经常将她带上,学生们自然也一起去,她说了许多建议给他听,诸如哪些灌木应该修剪、庄稼何时收获、花垄应种何花、如何拉马、如何耕地之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