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博恩在国立克劳莱府上还不到一年,就完全获得了从男爵的信任。用餐之时,原先从男爵总是与管家霍洛克斯先生交谈,现在却只与她闲扯了。克劳莱先生出门之时,她差不多成了府上的女主人,虽然她的身份不低,但她却总是谨慎行事,不触犯厨子头儿和马厩头儿等有点权威的仆人,对他们也是极度谨慎。过去,我们眼中的蓓基不过是一个自视甚高、满腹牢骚的女孩子;如今却完全换了样,其脾气已大有改变,足以说明她为人谨慎,立志学好,至少可以说明了她有痛改前非的勇气。蓓基实行了新的处世之道,做人谦逊和顺,究竟她是否出自内心,得从她后来的经历才可知晓。长时间的虚情假意,二十一岁的姑娘恐怕装不出来吧,但话说回来,我们这位女主人公虽然年纪轻轻,人情世故却深谙于心,少年老成。列位读者假若到现在还没有感觉到蓓基小姐的聪慧与机灵,那作者真是浪费笔墨了。
克劳莱府上的两弟兄互相仇恨,犹如晴雨盒里的男女一般,从来不同时呆在府上78。说实话,那个当骑兵的罗登·克劳莱打心眼里藐视他的家人,每逢其姑母来此探亲,他才随着过来,平日里是很少回府上的。
至于这个老小姐了不起的好处,前文已述,她拥有七万英镑的资产,并且差不多已认罗登为其干儿子了。对大侄子,她并不十分喜欢,认为他是个没能力的东西,瞧不起他;而毕脱·克劳莱先生也坚定地认为她的灵魂已万劫不复,并且说其弟罗登在阴间会好和姑母过得一样凄惨。
他经常说:“她是个贪图享乐的人,而且目无上帝,经常与法国人和不信神的人混在一起。一想到她这可怕的环境我就不由得打起哆嗦来了。她正向死亡走近,却还如此爱慕虚荣、骄奢淫逸,想来确实令人心寒。”事实上,每天晚上他都要讲道半个时辰左右,老姑母都是一口拒绝之。如果姑母一个人来克劳莱府上做客,他往常的晚上祈祷讲道便不得不停止。
毕脱爵士对大儿子说:“毕脱,在姑母来的时候,你就别讲道了。她来信说,她最不喜欢别人讲道。哎!仆人们该如何办呢?”
毕脱·克劳莱先生回道:“哼!他们死了也不关我的事。”大儿子说姑母不听他的讲道比死更糟糕。经他这样一反驳,他父亲说:“怎么了毕脱?你不会蠢到希望每年家里少收入三千英镑吧?”
克劳莱先生回道:“与我们的灵魂比起来,那些钱又算得了什么呢!”
“你是说,反正老姑母的钱又不会留给你,是不是啊?”毕脱·克劳莱先生是否是这样想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克劳莱老处女确实是生活腐化的人。她在派克街拥有一座舒适的别墅。每逢夏季就到哈罗该脱和契尔顿纳姆避暑。在所有的老处女中,就数她最好客,兴致也最高。听她自己说,当年她还是一个地道的美人儿哩。她颇有才学,在以前算个激进分子。
她到法国去过,听说那个地方曾是她的伤心地,她居然迷上了圣·于斯德。归国之后,她就爱上了法国的小说、法国酒和法国烹调。她喜欢读伏尔泰的作品,能够诵背出卢梭的名,对离婚一事的态度甚为清淡,并且尽力争取女权。福克斯先生79的画像挂在她的每一间房间里。这位政治家在世之时,她很有可能与他一起赌过钱。执政之后,她总是自吹自擂地说,毕脱爵士和国立克劳莱镇选区的另一个议员能助福克斯一臂之力,都是她的功劳。实际上就是没有这位诚实的老小姐的操心,毕脱爵士也会站在福克斯一边的。这位伟大的自由党分子过世后,毕脱爵士才改变了原先的政治观念。
在罗登还是个孩子的时候,这位善良的老小姐就非常喜欢他,送他去剑桥大学读书,很遗憾两年之后,剑桥大学劝其退学,但老姑母就又给他在禁卫军里买了个军官的职位。
这位年轻的军官是天下闻名的花花公子,在那个年代,英国的上层人士都喜爱拳击、捕猎田鼠、玩五人球、独驾四匹马车,这些难以掌握的技能,罗登倒是门门精通。他所隶属的禁卫军的任务是保证摄政王的安全,所以并无去国外战斗的经历,但是他因为dubo已与别人搏斗了三次,由此可知他是毫不惧死的勇士。
“他不怕死之后遭到报应吗?”毕脱·克劳莱先生边说边转着黑色的眼珠仰望着房顶,他老是惦念着弟弟的灵魂。只要有人的意见与他不一致,他就会怀疑他们的灵魂。对于许多正经人来说,这是一种对自己的慰藉。
克劳莱老姑母既糊涂又浪漫地看着她的心肝罗登宝贝胡作非为,不但不担心,而且在其搏斗甚至是出人命之后还为他还债。她不允许其他人指责他的品行,总是说“年轻的时候,放荡一下是正常的事。他的兄长才是个脓包,一个没有能力的伪君子,与罗登比,差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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