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括俯身细看那幅简图，指尖顺着一道道标记划过，缓缓点头。

“做得好。”

左谷蠡王神色沉了沉，声音低下去几分。

“只是可汗……为一点点往前抵近、反复区分精准与散射边界，不少儿郎把命留在了城墙底下。”

帐内一时静了。

赵括沉默片刻，没有回避这份代价。

“朕知道。”

他语气平稳，却不含敷衍，“回去把阵亡、负伤之人整理一份名册送过来。该给的抚恤、该赏给家眷的，一分都不能克扣。跟着我们出来打仗，不能让他们白白送命。”

“末将明白。”左谷蠡王躬身应下。

他收起简图，再行一礼，转身退出大帐。

烛火映着沙盘上一圈圈城垣，那些用性命换来的步数，已经悄悄变成了下一步布局的凭据。

左谷蠡王退去之后，帐中一时安静。

赵括对着那幅标满步数的城防简图看了许久，心中方案已然落定，随即传令，召两名主持造炮的大夏工匠首领入帐。

二人一路惴惴，进帐躬身行礼，头不敢抬得太高。

赵括没有绕弯，指尖点了点沙盘外侧一片预留出来的空地。

“朕召你们来，是给你们一道限期差事。一月之内，造出五十架扭力石炮。”

两名工匠闻心头一震，不由对视一眼。

“不必个个都做成一模一样。”赵括语气平稳，说得清清楚楚，“其中至少三架，要精工细作，反复调试筋束、校正木架，务求在一百步之内打得稳、打得准，专门用来轰击城墙一处要害。余下四十余架，不用苛求准头，只要构架牢靠，能把石弹抛到一百二三十步开外便可，用来广面压制。”

他顿了顿，看着二人神色，又补了一句。

“此事昼夜赶工，人手不够可再从营中征调懂木工、鞣筋的匠人相助，木料、兽筋、优先供给你们。工费全数翻倍，事成另有重赏。但凡肯出力，朕不亏待匠人。”

一名年长工匠迟疑开口：“天可汗，一月五十架，还要有三架精工调校……工期极紧，恐难免有些炮精度参差，甚至有构件不耐久的。”

“朕知道，赶出来的，能用便用。精品负责破局，其余负责扰敌，各有各的用处。只是有一桩——若有心偷工懈怠，军法不容。”

二人心里权衡片刻，知道这位君主说到做到，厚赏与重罚都摆在明面上，当即俯身叩拜。

“我等领命，定拼尽全力按期赶制。”

赵括挥了挥手，让他们退下去筹办。

帐内又只剩沙盘与烛火。

他很清楚，这五十架不是什么必胜神物，只是一张用来撕开僵局的牌。真正关键的那一步，还在那座将要拔地而起的高土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