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之内,烛火稳稳铺洒在羊皮舆图之上。
刚送走远哨胡骑,赵括即刻传令,召乌鞮入帐领命。
乌鞮本是匈奴出身,自投奔王师之后,随军辗转数地,屡立战功,麾下骑队悍勇,是赵括眼下极为倚重的骑将。闻令,他身披半卸甲胄,大步踏入帅帐,躬身行礼,身姿带着草原武人特有的挺拔利落。
赵括抬手示意免礼,指尖落向舆图上兰市城西那片河谷标记,缓缓将军情与军令道来。
“孔雀大军尚在路途,未抵兰市近郊;攸提腾凭坚城自守,多半不会轻易出城野战。如今城外独悬这支万人胡骑,乃是折兰骨放出的前哨耳目。折兰骨滞留后方整肃叛部主力,不会亲赴前敌,依汉军建制与人事,统兵之人必是乌桓烈。”
赵括抬眼看向乌鞮,语气郑重,特意点出此战最大隐患:
“乌桓烈乃是射雕好手,最擅阵前狙杀主将。我命你领一万六郡边骑出击,冲锋交锋之际,你要时刻盯住对方主将旗纛,万万不可贸然抵近,提防他冷箭偷袭。此人的斩首之术,对你威胁极大。”
稍作停顿,赵括续上这一战更深层的战略考量,声音沉定:
“论硬战力,咱们六郡边骑甲械精良、士伍勇悍,堪称当世骑兵顶尖,以一万对阵这支胡骑,正面底气充足。此战不求尽数围歼,首战必要将其击溃驱走。你需知晓,一旦乌桓烈败讯传回折兰骨后方大营,对那三十万尚在压服之中的摇摆叛卒,便是当头震慑。攸提腾与一众依附势力本就是一盘散沙,先锋一溃,联军军心便会生出巨大裂痕。”
军令交代完毕,帐内静了片刻。
乌鞮垂首听完,随即抬身回话,匈奴武人的爽朗与底气,尽数落在语之间。他并非轻视军令,只是生于草原、长于草原,对于射雕手的本事,早有切身见识,心中自有分寸。
“臣本出自草原,各类射雕好手,臣往日多有见识。”
他抱拳拱手,语气坦荡,带着武将的自信,却并无轻狂:
“臣自知,比起乌桓烈这般顶尖射手,臣箭术不及对方,但草原之上的射雕手,有效射程极限在哪里,何时蓄弓、何时放矢,如何借风势调整准头,臣心中都有数。战场上臣会时刻留意旗纛动静,不会莽撞送死于箭下。”
“一万六郡边骑交到臣手中,臣必竭力,遵陛下吩咐,正面击溃这支胡骑,把战讯送到折兰骨跟前,挫掉联军锐气!”
赵括望着眼前这名胡族骑将,见他胸有成竹,既有对敌手本事的认知,又不盲目冒进,微微颔首。
“好。你心中有数,朕便不多赘。即刻归营整备兵马,择时开拔。”
乌鞮再行一礼,转身大步退出帅帐,归营调遣那支王牌六郡边骑,河谷方向的前哨对决,已是箭在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