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先看柜台,再看后门,再看梁上。
燕小乙在梁上闭着眼。
不知道他看没看见。
中年男人走到柜前,递出兑票。
“罗承海,取余银。”
终于来了。
账房接票,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顿。
随即按我们安排好的话道:“罗掌柜,昨日兑银未完,今日需去后堂核印。”
罗承海笑了笑。
“永丰何时这么麻烦?”
账房赔笑:“三柜封查,风声紧,小的们也怕错。”
罗承海眼神微动。
“三柜为何封查?”
账房压低声音:“听说是赈灾银案。”
罗承海笑意淡了一点。
“朝廷查案,和我们做生意的何干?”
他说着,还是往后堂来。
我坐在后堂案边,手里拿着茶盏。
他一进来,看见我,脚步立刻停住。
“沈大人?”
他认得我。
很好。
我笑道:“罗掌柜,久仰。”
罗承海脸上的笑迅速恢复。
“小民一介商贾,不知沈大人找小民何事?”
“小民一介商贾,不知沈大人找小民何事?”
“取银。”
“那该找永丰账房。”
“你的银比较特别。”
我把票根推过去。
“江北赈灾银,王氏乙账,永丰西南分柜,罗承海。”
罗承海看了一眼,没有慌。
甚至还叹了一声。
“沈大人误会了。小民做粮食生意,江北有灾,西南有粮,小民从永丰兑银买粮,天经地义。”
“买的粮呢?”
“路上。”
“运往何处?”
“江北。”
“哪一仓?”
“这个……”
他停住。
我笑了。
“罗掌柜不会忘了自己卖给谁吧?”
罗承海道:“粮道繁杂,小民需查账。”
“没关系。”
我拍了拍手。
白芷从侧门进来。
她手里抱着一本账。
“我替你查了。”
罗承海脸色终于变了。
白芷把账册摊开。
“你昨日兑三千两,说买粮运江北。但你名下最近一批粮,不走江北,走西南青峡道。”
罗承海勉强笑道:“商路变化,常有之事。”
“青峡道再往南,是沈烈控制区。”
白芷冷冷看着他。
“你拿赈灾银买粮,运往西南反军地界。”
罗承海忽然转头看向我。
“沈大人,您是沈烈之子。这笔账,或许该问您。”
终于来了。
我就知道他会咬我。
“罗掌柜,你觉得这笔银是给我的?”
“不是吗?”
他笑了。
“沈大人既是西南少主,谁知这案子是不是你借查赈灾银,清除知道内情的人?”
他声音忽然变大。
像是故意让外头听见。
“王阁老有罪,郑怀恩有罪,永丰有罪。可若赈灾银最后进了西南军粮,沈大人,你又是什么?”
前堂外有人影动了。
好一个罗承海。
他不是来取银。
他是来继续泼第二盆脏水。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罗掌柜,你说得好。”
他眼神一动。
我继续道:“所以这笔粮,必须查清。”
“自然。”
“你说运往西南,是不是?”
罗承海笑道:“账上如此。”
“那你知不知道,西南青峡道三日前塌方?”
他的笑僵住。
我不知。
但我敢诈。
这时候不能心虚。
我继续道:“塌方之后,所有粮车改走北驿道。你若真有粮去西南,车队现在该在北驿道留下驿签。”
我看着他。
“罗掌柜,驿签呢?”
他脸色变了。
白芷看了我一眼。
她也不知道青峡道塌方。
但她立刻反应过来,把账册一翻。
“罗承海账上确无北驿道驿签。”
罗承海额头见汗。
我继续道:“因为根本没有粮。”
“你所谓西南粮道,只是票根上的假路。”
“银子从永丰转出,写作西南粮道,实际上没买粮,也没运粮。”
罗承海后退半步。
我问:“真正去向是哪?”
他沉默。
我拿起票根。
“我替你说。”
“王氏想把乙账银挂到西南粮道,栽给我和沈烈。”
“可银子实际没有离京。”
“它还在永丰。”
罗承海脸色彻底白了。
白芷猛地抬头。
“永丰总柜还有暗库?”
罗承海咬牙不语。
我看向屏风外。
“燕小乙。”
屋梁上传来一声懒懒的应答。
“在。”
“拿下。”
罗承海转身就跑。
他跑得很快。
但快不过燕小乙。
燕小乙从梁上落下,一脚把人踹翻。
罗承海被按在地上时,还在喊:“沈安构陷!沈安要灭口!”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
“罗掌柜,你喊得不错。”
他死死瞪着我。
我笑了笑。
“但你忘了。”
“我已经当众认了自己是沈烈之子。”
“现在你再拿这事吓我,没新意。”
罗承海脸色僵住。
我站起身,对白芷道:“查永丰暗库。”
白芷眼睛发亮。
“终于有点意思了。”
阿六从外头探头,弱弱问:“公子,暗库会不会又有死人?”
我想了想。
“很可能。”
阿六立刻缩回头。
过了一息,他又探回来。
“小的去叫宋医官?”
我点头。
“去。”
罗承海被押下去时,萧令仪从雅间走出来。
她看着我。
“青峡道真塌了?”
我低声道:“臣猜的。”
萧令仪看了我一眼。
“你胆子真大。”
“殿下不是第一天知道。”
她没有反驳。
白芷已经带人往永丰后院去。
我跟上。
这一次,我们要查的不是三柜。
是藏在三柜下面的暗库。
罗承海被押下去后,白芷把“西南粮道”票根压在总账上。
“银没有出京。”
“它先被写成西南粮,再准备散进宫门与城南。”
我点头。
“十一年前,王嵩还能说自己为了稳局。”
“今年这二万八千两乙账暗尾,他拿什么解释?”
萧令仪看向永丰后院。
“先开暗库。”
我跟上。
王嵩的旧罪已经见光。
现在要找的,是他今日仍在伸手的证据。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