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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背小说网 > 奉父命弑君,皇帝却封我当驸马 > 第171章 御账

第171章 御账

“御账”二字落下,屋里一下安静。

阿六不在,算是好事。否则他大概会问:皇帝也有账?

我也想问。

只是不能问得这么直。

萧令仪站在桌前,脸色冷得几乎看不出情绪。

“裴慎,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裴慎看着她,仍是那副温和模样。

“臣知道。”

“你说第三份白嵩旧账在父皇手里。”

“是。”

“你亲眼见过?”

“没有。”

萧令仪眼神骤冷。

裴慎道:“但臣知道它在哪。”

我忍不住笑了。

“裴大人,你们这些人说话,真是一个比一个讲究。没见过,但知道在哪。没参与,但刚好领牌。没拿账,但来得最早。”

裴慎看我一眼。

“沈大人若想听简单的,也可以。”

“请。”

“第三份白嵩旧账,被先皇后交给了陛下。”

萧令仪的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裴慎继续道:“不是病逝前一夜。更早。承熙十四年夏,白嵩死后,照月把白嵩留下的半册旧账送进宫。先皇后抄作三份,一份藏兰衣,一份押永丰三柜,一份交陛下。”

我问:“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份入永丰三柜的票,是臣经手送的。”

这回他说得很干脆。

我盯着他。

“裴大人终于不只是‘奉命’了?”

裴慎笑了笑。

“年轻时总觉得,奉命便能脱罪。后来才知道,人做过的事,不会因为奉命就消失。”

这话听着像悔。

但我不敢信。

裴慎这种人,就算真悔,也会把悔意叠成一把纸刀。

萧令仪问:“母后为什么把一份交给父皇?”

裴慎沉默了片刻。

“因为那时候,先皇后还信陛下。”

这句话一出,屋里更冷。

我想起那封信。

我信错过一次,不会再信第二次。

信错的那一次,是皇帝。

萧令仪声音很低:“后来呢?”

裴慎道:“后来,陛下没动。”

“为什么?”

裴慎看着她:“这个问题,殿下该问陛下。”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去问父皇?”

“是。”

“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王相也知道御账在陛下手里。”

我眼神一沉。

这才是要命处。

如果王阁老知道第三份白嵩旧账在皇帝手中,那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毁账?

逼皇帝交账?

还是反咬皇帝当年知情不报?

不管哪一种,都不是小事。

我问:“王阁老怎么知道?”

裴慎道:“承熙十四年,旧账一式三份的事,本来就瞒不过王相。”

“那他为何不早动御账?”

“因为他不敢。”

裴慎看向窗外宫墙。

“只要陛下仍能坐稳龙椅,御账就是悬在旧臣头上的刀。谁先碰,谁先死。”

我冷笑:“所以他们先清兰衣,再清永丰,最后逼御账现身。”

“对。”

“你呢?”

裴慎看着我。

“我不想御账落到王相手里。”

“也不想落到我们手里?”

他没有否认。

“沈大人,御账一开,先皇后旧案、户部赈灾银案、顾命旧臣旧账、江北折粮法,都会连在一起。到那时,不是查一个郑怀恩,也不是拿一个王氏私印。”

我问:“会怎样?”

裴慎缓缓道:“会动国本。”

这四个字,我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每次有人不想查,就说动国本。

国本像个很贵的瓷瓶,谁都说不能碰。

可他们拿百姓命往里面装脏银的时候,倒没嫌它易碎。

我说:“裴大人,灾民饿死的时候,国本动了吗?”

裴慎不说话。

“先皇后病死的时候,国本动了吗?”

他仍不说话。

“白嵩自尽的时候,国本动了吗?”

“怎么轮到查王阁老,国本忽然就娇气了?”

裴慎轻轻叹了一声。

“沈大人,你骂得痛快。可真到那一步,死的不止王相。”

“那死谁?”

他看着我。

“很多无辜的人。”

我一时没答。

因为这话未必是假的。

王阁老这种老臣,门生故吏遍布六部,王氏亲眷连着票号、太常、礼部、地方义仓。

真要动他,朝堂会震。

京城也会震。

可不动呢?

不动,灾民继续被写进功德簿。

不动,灾民继续被写进功德簿。

孩子继续躺进药棚。

死人继续吞账。

先皇后继续被人借名杀人。

萧令仪忽然道:“本宫去见父皇。”

裴慎看着她。

“殿下想好了?”

萧令仪冷声道:“你既说御账在父皇手里,本宫自然要去问。”

裴慎垂眸。

“殿下,问出口,就没有父女闲话了。”

萧令仪没有回答。

她转身往外走。

我跟上。

走到门口时,裴慎忽然叫住我。

“沈大人。”

我回头。

“裴大人还有什么刚好知道?”

裴慎看着我,语气很平静。

“陛下若不愿给,你不要逼。”

我笑了笑。

“臣哪敢逼陛下?”

裴慎道:“你敢。”

这话说得太准。

准得我都不好反驳。

他又道:“还有,王相不会等。”

我皱眉:“什么意思?”

“你们去问御账,王相也会动。”

“动哪?”

裴慎轻声道:“灾民。”

我心里一沉。

裴慎继续道:“清和义仓已经开了,南粥棚灾民知道粮被吞,京城民声已起。王相若要压御账,最好的办法不是杀你。”

“是让京城先乱。”

我转身就走。

萧令仪也听见了。

她脚步更快。

出偏殿后,顾行之正在廊下等。

萧令仪直接道:“我要见父皇。”

顾行之没有问为什么。

“陛下在明德殿暖阁。”

我看他。

“顾统领知道我们会去?”

“陛下知道。”

很好。

皇帝又知道。

这宫里就没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吗?

顾行之领我们去明德殿。

一路上,宫道很安静。

一路上,宫道很安静。

安静得不像刚刚烧过旧料房、抓过素雀、送过清账牌。

可我知道,这安静只是外层。

下面已经乱成一锅粥。

也许比南粥棚那锅还稠。

明德殿暖阁里,皇帝萧景衡坐在榻上。

他没有穿朝服,只披着一件深色常服,手边放着一盏药。

药还没动。

魏直站在旁边,低眉顺眼。

皇帝看见我们,先看了萧令仪一眼,又看我。

“裴慎说了?”

萧令仪站住。

“父皇早知道?”

皇帝没有否认。

“知道。”

我心里一沉。

真痛快。

痛快得更可怕。

萧令仪的声音很稳:“第三份白嵩旧账,在父皇手里?”

“在。”

“母后给您的?”

“是。”

“您为何不查?”

这句话终于问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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