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立刻站起来。
“给我。”
顾行之看她一眼,把旧档放到桌上。
白芷展开,快速翻看。
她看账时整个人像换了一个人。
疲惫没了,火气也没了,眼睛里只剩算。
“承熙十四年春,长宁殿取乌檀木一批,制账库通行牌十二枚。”
她抬头。
“牌文:清旧账。”
我问:“有安朝纲吗?”
“没有。”
阿六松了口气。
白芷继续翻。
“承熙十四年秋,将作监又有一笔制牌账,乌檀木二十四枚。”
我心里一沉。
“谁领的?”
白芷脸色也变了。
“不是长宁殿。”
“是谁?”
她看向萧令仪。
“中书旧库。”
裴慎?
我皱眉。
白芷继续道:“领牌文样:清旧账,安朝纲。”
屋里一静。
第一批清账牌,是先皇后长宁殿制,只有“清旧账”。
第二批清账牌,是中书旧库领,才加了“安朝纲”。
这就是清账会变味的关键。
不是先皇后创清账会。
是有人借先皇后的清账牌,改出了一个清账会。
我问:“领牌人?”
白芷低头看去。
她的手指停住。
“中书旧库令史,裴慎。”
果然。
阿六倒吸一口气。
“裴大人?”
萧令仪脸色冷下来。
顾行之道:“承熙十四年,裴慎时任中书令史,未任侍郎。”
我看着旧档。
裴慎当年不是高官。
却能以中书旧库名义领第二批清账牌。
这说明他背后有人。
王阁老?
还是当时的顾命旧臣集团?
白芷又翻了一页。
“第二批清账牌领出后,去向登记为空。”
“空?”
“对,没有入库记录,没有发放记录。”
阿六问:“是不是漏记?”
阿六问:“是不是漏记?”
白芷冷笑:“将作监制牌用乌檀木,料账、工账、领账都记得清清楚楚,偏偏发放漏了?你信吗?”
阿六立刻摇头。
“不信。”
我看向顾行之。
“裴慎现在在哪?”
“宫中偏殿,未离宫。”
“去见他。”
萧令仪站起来。
“我也去。”
顾行之没有拦。
这次谁也拦不住。
裴慎被暂留在文华偏殿。
我们到时,他正在看书。
一盏茶,一本书,姿态从容得像不是被看管,而是来宫里借住。
我忽然有点佩服这种人。
要是我被内卫看住,还能看书,大概只能看《如何保命》。
裴慎抬头看见我们,合上书。
“殿下,沈大人。”
我把将作监制牌账放到他面前。
“裴大人,承熙十四年秋,中书旧库领乌檀木清账牌二十四枚,文样‘清旧账,安朝纲’。”
裴慎看了一眼。
“旧事。”
“领牌人是你。”
“是。”
他认得太快。
快得我差点接不上。
萧令仪冷声道:“你承认?”
裴慎平静道:“这本来就是旧档,臣不认也无用。”
我问:“为什么领牌?”
“奉命。”
“奉谁的命?”
裴慎沉默片刻。
“王相。”
王阁老。
他终于说出来了。
可他说得太平静。
像知道我们早晚会查到。
我问:“那二十四枚牌去哪了?”
裴慎看着我。
“发给了当年参与清旧账的人。”
“哪些人?”
“户部郑怀恩,太常周秉礼,永丰曹衡,慈恩寺明觉……”
他说了几个名字。
全是已死或已被拿的人。
我盯着他。
“还有呢?”
裴慎不说话了。
萧令仪向前一步。
“还有谁?”
“还有谁?”
裴慎抬眼,看着她。
“殿下,第二批清账牌,是王相借先皇后名义制的。臣那时只是令史,只负责领牌。”
“裴大人,那你这令史权力挺大。”
他看向我。
“沈大人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每次都刚好只是负责一小段。”
裴慎眼神微动。
我继续道:“先皇后病逝那夜,你只是中书送文。第二批清账牌,你只是旧库领牌。慈恩寺私信,你只是被人仿字。照月庵,你只是来晚一步。”
我看着他。
“裴大人这辈子,真是处处赶巧。”
裴慎安静了片刻。
忽然笑了。
“沈大人,你很像先皇后。”
这句话一出,萧令仪眼神一冷。
我也有点意外。
“臣不敢。”
“不是身份。”
裴慎道:“是你总想把每个人做的那一小段,拼成整件事。”
我看着他。
“难道不该拼?”
“该。”
他轻轻叹了一声。
“只是拼到最后,未必有人愿意看。”
萧令仪冷声道:“本宫愿意。”
裴慎看着她。
“殿下,您愿意看,是因为您还不知道最后一块是什么。”
我问:“最后一块是什么?”
裴慎没有直接答。
他伸手蘸了茶水,在桌面上写了两个字。
不是人名。
不是地名。
而是:
御账。
我眼皮一跳。
御账。
皇帝的账?
裴慎擦掉水迹。
“第三份白嵩旧账,不在永丰,也不在兰衣。”
他看着我和萧令仪。
“在陛下手里。”
屋里安静得像一瞬间没了风。
我终于明白先皇后信里那句话为什么那么重。
若萧景衡问起,告诉他:
我信错过一次,不会再信第二次。
白嵩旧账第三份,在皇帝手里。
那么这些年,萧景衡究竟查过什么?
又为何一直没有把它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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