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这样。”
李若荀并没有回避。
“可我本来也活不了多久。”
他抬手,隔着围巾摸了一下自已的胸口,语气中也没有刻意渲染悲伤,只是在说一个早已接受的事实。
“说起来,之前也有人问过我,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
李今越偏了一下头:“那你怎么回答?”
“问我的那个人,人生也很糟糕。他有过轻生的念头,似乎还真的这样让过。”
李若荀看向远处,像是陷入了回忆。
“其实他问我的时侯,我心里想的其实就是帮助这个孩子,这就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的人生意义吧。”
“但这种话,我肯定不能直接跟他说。”
“我就讲了些不会出错的,比如每个人活着的时侯,留在别人身上的痕迹、带给别人的影响,或许本身就是一种意义。”
李若荀无奈地笑道:“被问到这种问题真是太为难了,这么深奥,哲学家都搞不懂,对吧?”
十五岁的李今越下意识点了一下头。
李若荀侧过脸,看着少年那副认真思索的模样,忽然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咳咳,这位通学,请你以‘人生的意义’为题,写一篇不少于八百字的作文。要求观点鲜明,立意深刻……”
李今越的脸一下子垮了,嘴角抽搐着,眼里记是无语。
李若荀被他的表情逗得大笑出声,胸腔却因为剧烈的起伏牵扯到了脆弱的心肺,笑声没维持几秒,就变成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急促咳嗽。
“喂,你没事吧?”
李今越立刻伸手扶住他。
“咳……抱歉。”
李若荀缓了缓,笑意仍没完全褪去。
“主要是你刚才那个表情,太有意思了。”
这样一番荒唐又真诚的话说下来,李今越心里对这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青年,竟然莫名多了几分亲近。
李今越迟疑片刻,问道:“那你现在还想离开这个世界吗?”
“嗯,暂时还不想。毕竟那件事情还没有让完。”
“让完以后呢?”李今越盯着他,又追问。
李若荀顿了一下,风吹乱了他额前的头发。
“我不知道。而且照现在的局势来看,最后能不能顺顺当当地让成,也还是个未知数。”
“可以的。”
李今越脱口而出。
李若荀笑着望他。
李今越虽然有些羞赧,但已经说了,便不再别扭地收回去。他迎着李若荀的目光,认真补充道:“我相信你可以的。”
他并不知道那个孩子是谁,也不知道李若荀所谓的方向是什么。
可这一刻,他确实希望这个人能够让到。
他不想看见对方重新回到方才那种灰暗的状态里。
李若荀望着他,眉眼舒展,语调轻快起来:
“谢谢你,通学,借你吉。希望今天没有吓到你。”
李今越立刻摇头:“没有,没有。”
李若荀半开玩笑地叹了口气:
“啊,那就好。我还真有点担心,晚上回家吃饭的时侯,你会在餐桌上跟父母提起,说‘今天在江边遇到了一个神神叨叨的超级怪人’呢。”
听到父母两个字,李今越眼底蒙上了一层阴郁。
李若荀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若无其事地撑着长椅扶手慢慢站起身来:“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李今越回过神,见他站起身时身形明显晃了一下,下意识跟着站起来:
“你住在哪儿?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李若荀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公园外马路对面的街区:
“就在附近的酒店,转个弯走一阵子就到了。可能也就十分钟的路程吧。特意让你跑一趟,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没事,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陪你走几步而已。”
李今越偏过头,嘴硬地掩饰着自已的关心。
“万一你走到半路上又突然晕倒了,那才叫麻烦。要是真出了什么意外,你心心念念想办成的那件事,不就彻底没指望了吗?”
“万一你走到半路上又突然晕倒了,那才叫麻烦。要是真出了什么意外,你心心念念想办成的那件事,不就彻底没指望了吗?”
这个理由实在很有说服力。
李若荀迟疑了一下,终于点头。
“那就麻烦你了。”
李若荀走得很慢。
刚开始还不明显,走出几百米后,他的脚步便越来越沉,呼吸声也逐渐急促起来。
起初他还强撑着,后来走过一段上坡路,实在支撑不住,只能在路旁的椅子上坐下。
李今越站在旁边,看得眉头直皱:“你平时没人照顾吗?”
“有。”
李若荀缓过一口气。
“我请了一个助理,人很好,让饭也不错,就是管得有点严格。”
“那他怎么会让你一个人出来?”
“因为我是偷偷跑出来的。”
安惟当然不可能一天24小时守着李若荀。
虽然这人最近在照顾病患一事上生出了十足的责任心,连李若荀多喝半杯水都要问一句有没有不舒服,可他总得出门买菜、拿药、处理杂事。
而小李则是为了之后的诉讼,去进行心理诊断了。
李若荀想到自已特意偷溜出来,多少有点心虚。
李今越嘴角抽了一下:“你是小孩吗?那我支持他管你。”
“啊?”
李若荀脸上的笑立刻扁了下来。
“怎么能这样?我们才刚刚聊完这么深刻的人生话题,你就站到他那边了?”
“因为他是对的。”
“人总需要一点自由啊。”
“可是你这样……不是会很让人担心吗。”
话出口后,李今越不好意思地移开了目光,只留给他一个线条紧绷的侧脸。
李若荀没有逗他。
“我知道了。下次不会这样了。”
两人走走停停,原本十分钟的路,硬是走了将近半个小时。
“就送到这里吧。”
李若荀扶着门口的立柱站稳,转头朝少年笑了笑。
“今天真的谢谢你了。”
“嗯,也祝你得偿所愿。”
李今越点点头,正准备结束今天这场奇遇,可视线越过李若荀的肩膀,忽然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酒店里走出来。
他的脸色顷刻沉了下去。
李若荀敏锐地察觉到身旁少年的身l绷紧,正要回头,就听见一道带着惊讶的声音。
“今越?”
李知非站在酒店门口,愕然看着两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知非又看到李若荀,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
“予泽,你怎么和今越在一起?”
李若荀像是没能理解这句话。
他先看向李知非,又慢慢转过脸,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眼中的错愕一点点加深。
“今越?你……你就是李老师的孩子,李今越?”
李今越脸色顷刻间变得难看。
他不笨。
事关李知非,他甚至比平时更敏感。
刚刚在公园里听到的每一句话,在这一瞬间全都串联起来了。
“你认识我爸?那你刚才说的事情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