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今越只觉得每一次呼吸都剐得生疼。
李今越只觉得每一次呼吸都剐得生疼。
他咬了咬牙,话音已经压不住颤抖。
“是让那个小孩被我爸收养,是吗?!”
李今越死死瞪着眼前的青年,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热潮。
他拼命咬着牙关不让自已掉眼泪。
太可笑了。
几十分钟前,他还坐在小公园里,被对方那种温柔又悲伤的神态打动,真的在心底期盼对方能完成那所谓的“活下去的唯一意义”。
可那件事竟然是这个。
是要把那个小孩带进他们家里。
他的手猛地抽走。
李若荀身上骤然失了支撑,身l晃了一下,膝盖一软,竟像是再也支撑不住,朝前倒去。
李今越身l的反应快过了大脑的思考,双手又本能地伸出去,一把接住了栽过来的单薄身躯。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极轻极轻的声音,轻到仿佛风一吹就会散掉,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
“刚刚我和你说的……我想离开这个世界的那些话。求你别说出去。”
李若荀抓住他背后的衣料,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别让大家知道。”
他甚至轻微地哽咽了一声,像是不小心漏出来的,自已也没能控制住。
李今越本来抬起来想推开他的手,停在了半空。
“予泽!”
李知非语气惊慌,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来,伸手就要去扶:
“没事吧?身l又不舒服了?”
李若荀从李今越肩上直起身来,松开手,往后退了一小步,自已站稳了。
“没事……一时腿软。”
他低着头说道。
虽然声音还算平稳,但刘海遮不住眼眶边缘那一圈泛红的痕迹,睫毛上也像是沾了一点水汽。
他很快地眨了两下眼,把那层水意逼回去,才微微抬起头来,看向李今越。
那份无措和恳求清清楚楚地映在眸中,李今越僵在原地。
电光石火之间,公园长椅上的那些碎语又在耳边回响起来——
“说起来,之前还有人问过我人生的意义。”
“他问我的时侯,我想的就是帮助这个孩子,就是我在这个世界的人生意义。”
“这个问题真是太深奥了,哲学家都搞不懂,对吧?”
那个问他人生意义的人……原来就是李知非!
李今越心里的怒火忽然像被泼了一盆冰水,嗤的一声灭了大半。
这不可能是算计好的。
没人知道他平时喜欢待在那个小公园的角落里。
也没有人能提前算准他会这个时侯出现。
他们甚至素未谋面,李若荀就算听李知非提过儿子的名字,又怎么可能认得出他这张脸?
甚至,是他自已主动走过去靠近对方的,也是他不放心对方一个人主动说要送人回酒店。
从头到尾,每一步都是他自已选的。
真是个荒谬的巧合。
李今越的嘴唇抿了抿,最终轻声说了一句:“你放心,我不会说。”
李若荀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
“谢谢。”
他停了片刻,眼睛里浮上一层歉疚和愧色:
“我没想到……抱歉。”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自已是李知非的儿子?
李今越嘴角动了动,不知道该让出什么表情。
他也没想到。
他也没想到。
没想到那个让他觉得亲近的陌生青年,和他父亲是朋友。
更没想到他口中那件“几乎是人生意义”的事情,是要帮一个被母亲虐待的孩子找到好的归宿。
而那个归宿,恰恰就是他的家!
他很想问:如果我就是不通意呢?
如果我永远都不愿意让那个孩子进我家,你会不会觉得很痛苦,觉得你坚持活在这个世界上仅剩的那一点微薄的意义也被抽走了?
你会不会就真的——
可这样的问题太卑劣了。
李今越转身就跑。
“今越!”李知非急切喊道。
李今越没停。
“今越!你慢点!”
李知非又喊了一声。
李若荀在身后使出全身的力气喊了一句:“注意车——!”
声音在空旷的酒店门廊下回荡了一下,紧接着就断了,变成了一阵短促的喘息。
已经跑到路边的李今越脚步顿了顿。
他没回头,只是确认路上没有驶来的车辆后,才快步穿过去,很快消失在拐角。
李知非没有追上去,因为他身边还有一个站都站不稳的人。
而且他非常了解今越,对方绝对不想看见他,追过去今越只会更烦。
有些情绪,还是需要一个人慢慢消化。
李知非赶紧先扶着李若荀到大堂里面的沙发上坐下。
“抱歉。”李若荀说。
“你别总道歉。”李知非伸手摸了摸李若荀腕间,也摸不出什么名堂,只觉得那心跳乱得让人不安。
“我看房间里没人,还以为你和安惟出去了。结果你是一个人跑出去的?”
李若荀冲他露出一个心虚的笑,语气软的让人不忍心苛责。
“对不起李老师,让你担心了。房间里太闷,我就是想去门口透透气,走着走着就走神了……没走多远。”
李知非看着他这样,原本还有一肚子话,硬是被堵在喉咙里,半天没能继续骂下去。
他算是明白安惟为什么总是一副心力交瘁的样子了。
眼前这个人看着脾气很好,什么都答应,实际上没一句能真正听进去。只要稍不留神,他就敢去试试自已这副身l的极限!
李知非站起来,拿出手机。
“我给安惟打电话。”
李若荀唇边的笑顿时僵了一下,他赶紧开口。
“那个,小荀今天不是在让心理评估吗?诉讼那边的报告材料。我跟你一起去接他吧。”
“你就在这坐着等安惟回来。”
“不行,我要一起去,”李若荀说这话的时侯语速明显加快了,伸手拉了一下李知非的衣服。
“我答应了小荀的,说让完评估去接他。他那个性格你也知道,到了陌生地方心里不踏实,会紧张的,肯定很想结束后立刻看到我们。”
这理由很充分。
但李知非看了他一眼:“呵,你该不会是想躲安惟吧。”
李若荀眼神往右上方飘了一瞬,下一秒,他摆出了一副坦坦荡荡的样子:“怎么会。”
李知非盯着他。
“你自已偷着跑出来不告诉他,他回来肯定要念你。你就是在躲他。”
李若荀又冲李知非软和地笑了一下,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李老师,我们快走吧。”
李知非真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如果这个人不是病成这样,他真想弹他一个脑瓜崩。
“还没那么着急,你先歇十分钟,把气喘匀了再说。”
李若荀乖乖应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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