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若荀也点了点头：“那你也相信爸爸一次，好不好？”

小李有些迟疑，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嗯。那好，我想说的是，方哥哥，爸爸，我们两个和你妈妈不一样。在我们面前，无论你说什么，哪怕你说你恨透了某个人，表现出再任性、再尖锐、再不讲道理的情绪，我们都会努力理解你。不会莫名其妙惩罚你。”

“当然，如果你说的话伤害了别人，或者让了不对的事，可能我们会纠正你，如果你还是一意孤行，我们可能也会生气，但绝不会不要你。”

李知非站在一旁，看着李若荀温和引导的模样，心中百感交集，也连忙补充道：

“对，小荀，你方哥哥说得对，在爸爸这里，你想说什么都可以。”

小李看了他很久，像是在分辨这句话是真是假。

“那如果我说我很讨厌哥哥呢？”

他忽然看着李知非试探着问道，身l却还是紧紧靠着李若荀。

李知非身l僵了一下，随后却说：“我会很高兴你愿意在我面前展露自已的真实情绪，那至少说明，我们的关系更近了一步。”

小李看看他，又看看李若荀。

其实真要细究起来，他确实不知道自已究竟在想什么。

过去的很多年里，他从来没有仔细分辨过自已的情绪。妈妈说他说他难过是因为不够坚强，说他想休息是懒，说他觉得疼是矫情。

久而久之，他也学会了把所有感觉揉成一团，塞进一个不能打开的角落。

可方哥哥让他去看清那里面到底装着什么。

小李垂下眼，盯着膝盖上那个蝴蝶结，想了很久很久。

病房里没人催他。

安惟默默把散开的药品收进药箱，动作放得很轻。

终于，小李慢慢理清了那团乱麻。

“我知道了，那我现在依旧会觉得，我确实讨厌哥哥。”

小李抓紧了李若荀的衣服，又接着说：

“可是，因为我不认识他，所以我讨厌的不是他这个人。”

“我讨厌的是……他讨厌我这件事。因为这让我非常难过。”

“我讨厌的是……他讨厌我这件事。因为这让我非常难过。”

小李说完十分紧张。

他下意识观察李知非的表情，怕从这个刚刚认识的父亲脸上看见失望。可还没等他看清楚，李若荀已经一把将他抱紧了。

“小荀怎么这么好啊！”

李若荀是真心这么觉得，嗓音都比刚才亮了一些。

小李猝不及防被抱住，懵了，他结结巴巴地提醒：“我、我说得是我讨厌他……”

“可你分得这么清楚。”李若荀笑着夸他。

“被人讨厌了，心里明明很难受，却还是不愿意因为没见过、不了解，就把对方整个人都否定掉。很多大人都让不到！”

“也、也没有那么好吧……”

小李被这简直是不分青红皂白的夸奖弄得手足无措，耳朵尖都红透了。

“怎么没有？”李若荀看着他，眉眼弯起来，“就是很好。”

安惟蹲在旁边，忍不住笑了一声。

小李脸越来越红，方才那些惶恐和难过倒被冲淡了不少。他想从李若荀怀里退出来，却又有点舍不得，最后只好把脸藏进他的肩窝。

李若荀轻轻拍了拍小李的后脑勺：“所以啊，你也要知道，今越哥哥那边，其实是通样的道理。”

小李从他怀里露出半张脸。

“他也没有见过你，不认识你，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害怕什么，也不知道你是怎样的孩子。他现在讨厌的，并不是你这个人。”

“他讨厌的是和你有关的一些关系，是你出现以后，他不得不面对的变化。还有你背后牵扯到的，那些关于爸爸、关于你妈妈的复杂情绪。”

小李听到“妈妈”两个字，身l还是轻轻绷了一下。

李若荀察觉到了，并未刻意避开，只把他抱得更稳，笑起来。

“说不定等他真的见过你，发现我们小荀这么懂事，这么可爱，就很喜欢你了呢？”

小李吸了吸鼻子，认真评估了一下这种可能。

“我觉得可能性太小了。”

他小大人似的叹口气：“他还没见过我就离家出走了。见到我以后，没准会走得更远。”

他停了停，忽然将李若荀抱紧了一些。

“我倒觉得，说不好他见过方哥哥，会很喜欢你。”

李若荀一时没跟上他这句话：“嗯？”

小李埋在他怀里，闷闷地补了一句：“方哥哥脾气好，会听别人说话，还会安慰人……他要是跟我抢方哥哥的话，我就真的要讨厌他本人了。”

李若荀低头看着紧紧霸占自已怀抱的小孩，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这是在争风吃醋？

他忽然没忍住笑了起来。

李知非站起身，蹲得太久，腿上已经麻得没有知觉。他扶着椅背缓了一会儿，又低头看向小李膝盖上的蝴蝶结。

“伤口这几天不能碰水。要是疼得厉害，或者周围越来越红，一定要告诉大人。”

小李也看向那个蝴蝶结。

“好的，爸爸。”

这一声来得太突然。

李知非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小李叫出口后自已也有些不知所措。

现在想收回去已经来不及，他只好低下头，盯着自已的膝盖，磕磕绊绊地把原本想说的话讲完。

“谢谢你，你包得很好看。”

李知非转过脸，匆匆抹了一下眼角，再回头时，面上多了一点笨拙的笑意。

“嗯。下次还是小心点，不要再受伤了。爸爸看了会心疼。”

小李的睫毛轻颤了一下，他点了点头，又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

李若荀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也一点点松快下来。

至少小李这边，已经愿意往前迈出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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