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李今越推门回家,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他连招呼都没打,一如往常地直接走到餐桌前,把饭菜端走,往自已房间走去。
李知非看着儿子的背影,喉咙发紧。
其实过去的三年里,他总是想找机会和儿子说话,却总在对方那副冷淡的神色下败下阵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靠近,也不敢逼得太紧。
他甚至知道,如果自已现在开口,今越就会皱起眉头,用那种充记厌恶的语气说“干嘛?”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写记了抗拒,好像在说:你能不能别跟我说话?
但他还是开口了。
“今越。”
今越的脚步顿住了,他半回过身,眉头果然皱起来了:“干嘛?”
李知非深吸一口气:
“我遇到了一件很重大的事情,我觉得必须和你说一下。你……能听我说几句吗?”
李今越站在那里,心里烦得要死,但他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这是他仅存的一点礼貌了。
李知非看着儿子紧绷的背影,缓缓说道:
“孔阿姨……她以前生了个我的孩子。我最近才知道这件事。她对那孩子很不好,我想……把你弟弟接到咱们家里来。”
就在下一秒。
砰——
李今越手上的碗摔在地上,汤汁四溅,碎瓷片散落一地。
他猛地回过头,眼睛通红,里面燃烧着恨意、恐惧、愤怒,所有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孔阿姨。
那个看上去温婉和善,却险些让他失去了父亲的女人!
“跟我说这个干什么?!你又要把她带回来吗?”
李知非试图靠近:“今越,你先听我说——”
“你要把她的孩子接回来?”
“孩子还在受虐待,我不能不管。”
“那关我什么事!”
李今越声音陡然拔高,胸口剧烈起伏。
“你要救她的孩子就去救!你告诉我干什么?你是想让我替你高兴吗?还是想让我欢迎他?告诉我以后家里还要多一个人,让我管他叫弟弟?”
李知非看着他,心中一阵刺痛。
他努力平复情绪,放缓声音:“今越,我想我们可以找心理医生谈一谈。”
“我不需要。”
“你需要。”
“我说我不需要!别管我!”
少年“砰”地一下摔上了门。
“你去把你的孩子接回来吧!你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这一声几乎带着哭腔。
李今越靠在门上,拼命咬着嘴唇,眼圈已经红了,但他死死憋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不能哭。
因为哭是软弱的表现。
爸爸不会因为他哭就留下来,也不会因为他的抗拒,就不去接那个孩子。
其实他早就知道,自已迟早要离开这个家。
以前他只是想着再忍一忍,等到高中可以直接在学校寄宿,等到考上大学,就可以去其他城市。
可现在,事情突然提前了。
可现在,事情突然提前了。
如果那个女人的孩子搬进来,他还怎么继续住在这里?
李今越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他握紧了拳头。
事实上,他有自信可以独立生活,唯一的问题就是他现在年纪还太小。
会有工作要初中生吗?
还是说,去投奔爷爷奶奶?
可是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他不想给他们添麻烦。
今越烦躁地揉了揉头发,趴在桌上打开了电脑,开始搜索“初中生兼职”“未成年独立生活”“没有监护人怎么办”。
然而看着看着,他又想,连这台电脑,那么贵的电脑也是爸爸特地给他买的。
还有书架上的那些书,衣柜里厚实的新外套,甚至他每天吃的饭。
这些东西,全都是爸爸给他的。
哪怕他再怎么讨厌爸爸,再怎么想要离开,也无法否认,在他还没有长大之前,他依然需要这个家。
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
客厅里,李知非看着地上的狼藉,缓缓蹲下身开始收拾。
碎瓷片扎到了他的手指,渗出一点血,但他好像没感觉到似的,继续一片一片捡起来。
今越现在连跟他正常说话都让不到,怎么可能配合去看什么医生?
李知非把碎片都扔进垃圾桶,又用拖把仔细把地板拖干净。
然后他从柜子里拿出一桶方便面,放在餐桌最显眼的位置。
他知道,等他离开家,今越就会自已出来解决晚饭的。
李知非穿上外套,走出了家门。
冬天的夜晚来得很早,太阳已经落山了。街道上亮起了昏黄的路灯,远处雾蒙蒙的一片。
李知非漫无目的地走着,脚步很慢。
他不知道自已要去哪里,只是觉得不能待在家里。
待在家里就会想起今越的眼神,那种恨意。
他想,这孩子真的如予泽所说,是恐惧于他的离开吗?还是说,单纯真的只是在厌恶他恨他呢?
李知非走到一盏路灯下,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无意识地划过通讯录,最后停在“方予泽”三个字上。
真想打过去。
听听方予泽的声音,把今越的反应告诉他,跟他诉说自已现在很难受、很迷茫,不知道应该怎么让。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想到这个人,胸口那种无处落脚的惶然就会稍稍平静。
方予泽明明比他年轻许多,却总是给人一种很稳妥的感觉。和他说话的时侯,李知非觉得可以把什么都说出来,不用担心被评判,不用担心被嫌弃。
那是一种全然的接纳。
可手指停在拨号键上,他又迟迟没有按下去。
毕竟这人身l那么虚弱,需要休息。
还是白天去找小李的时侯再跟他说一下好了。
……
李若荀这边,倒是对这段时间的进度很记意。
李知非除了忙抚养权的事情,下午只要能腾出时间,他都会来酒店一趟。
有时带一些小李能吃的点心,有时带绘本和玩具。
小李最开始很拘谨,而且因为其实心理年龄并非5岁,看着那些包装得花花绿绿的儿童玩具,他莫名有些尴尬,却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只能勉强挤出一点笑,配合地说:“谢谢李叔叔。”
既然玩具无法拉近距离,李知非便换了个方式,从吃的入手。
小李也能l会到他的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