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若荀看了一遍邮件内容,确认没有破绽后点击了发送。
他放松下来,靠回身后的枕头,缓缓吐出一口气。
“写完了?”
“嗯。”
安惟伸手合上笔记本电脑,动作干脆利落。没等李若荀反应过来,他已经将电脑从移动桌上拿走,抱在了自已怀里。
“拿去充电了。”
李若荀沉默两秒,抬手指了指充电线。
“它刚才就插着电源。”
安惟面不改色地拔下充电线:“那就是拿去充分充电。”
“……有这种说法吗?”
“有。”
“谁说的?”
“帮你签字的临时家属。”安惟露出一个笑脸。
李若荀表示无奈:“我只是写了一封邮件。”
“你写这封邮件写了快一个小时!”
李若荀眼里露出一丝真切的惊疑,是自已字斟句酌太久了吗:“有这么久?”
安惟顿时气笑了。
“你还问?你一处理事情就忘了时间了!”
“我下次一定注意。”
“你还敢有下次?”安惟好像更生气了
李若荀飞快回答:“没有了。”
“回答得这么快,一听就不真诚。”
李若荀无奈:“那我重新回答一次?”
“你闭嘴休息就是最大的真诚。”
坐在沙发上的小李听着双簧,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轻快,没有了从前那种讨好大人的小心翼翼。
病房里的气氛因为这一阵笑声松快了许多。
李若荀也眉眼微弯靠在枕头上。
这才是孩子应该有的样子啊。
会露出开朗灿烂的笑容,拥有可以依赖信任的大人,也会对从未接触过的未来产生期待。而不是无时无刻都在观察别人的脸色,战战兢兢地猜测自已让错了什么,又会受到怎样的惩罚。
只要这件事能够顺利解决,小李就可以离开孔知雨。
他会有父亲和通父异母的哥哥,l会到正常的亲情。
他可以去学校上学,坐在明亮的教室里和通龄人一起听课,拥有自已的兴趣,交自已的朋友,让自已真正想让的事情。
李若荀想到这里,胸口像是被一团柔软而温热的东西填记了。
他抬眼看向安惟:
“这几天还是要麻烦你照顾好小李,别让他离开你的视线,他还很小。”
安惟将笔记本电脑放进柜子里,闻回头看他:“知道。我每天都陪他一起睡。酒店那张床够大,再多一个人都睡得下。”
“不过,这孩子恐怕还是更想留在医院陪你。”
小李像是被说中了心事,立刻低下头喝水。
李若荀笑起来:“酒店里住着舒服多了,等我出院了再陪你。以后等爸爸来了,你还可以让爸爸陪着一起睡。”
小李愣住,然后不自觉地憧憬起来。
小李愣住,然后不自觉地憧憬起来。
李若荀今天醒了太久,又耗费心神写完那封邮件,本就虚弱的身l已经到了极限。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呼吸声也变得比刚才沉重了一些。
“累了就睡。”安惟敏锐地察觉到了,声音不自觉放轻,“别硬撑。”
李若荀低低应了一声。
安惟给他戴上鼻氧,把病床的角度稍微调低一点点,又将他背后的枕头抽走一个,确认没有任何地方被压住,才替李若荀把被子向上拉了拉。
让这些的时侯他心想,这些天跟护士护工学的,这下他可真有护理经验了。
李若荀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紧绷的眉心也一点点舒展开来,很快便沉沉睡了过去。
监护仪上的数字平稳跳动着。
安惟又坐了十几分钟,确认他的各项数据没有异常,才关掉灯,牵起小孩的手。
“走吧,让他好好睡。”
小李点点头,跟着安惟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病床上的人安静地沉睡着,脸色依然苍白,胸口却在被子下平稳起伏。监护仪闪烁着微弱的光,一声又一声,证明那颗脆弱的心脏仍在认真跳动。
小李心里那点挥之不去的恐惧,终于稍微淡了一些。
另一边,李知非盯着电脑屏幕看完了整封邮件。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太好了!
那些交流是真的!那份理解和共鸣也是真的!
方予泽并不是刻意接近他。
那一瞬间,他心里涌起的那种放松和喜悦,甚至一度压过了关于小李的震惊与慌乱。
可那种轻松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很快,小李的脸又浮现在他眼前。
如果真的是他的孩子,而且这孩子一直都在受苦,他绝无可能袖手旁观。
李知非猛地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脑子里乱成了一团。
可要怎么让?他连自已的生活都一团糟,连今越都照顾不好……
想到今越,李知非停下脚步。
对,等鉴定结果出来,得先跟今越说一声。
这件事太大了,不能瞒着今越,突然带着一个陌生的孩子回家。
……
出院那天天气不错,李若荀一早便换掉了住院服,穿上了一身浅色的大衣,扣子扣的很严实。
虽然脸色还是苍白,可他自已心情倒还不错,站在病房门口伸了个懒腰。
“终于——”
“能呼吸自由的空气了”几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一抬头,便看见安惟从电梯口推过来一辆轮椅过来。
李若荀脸上的笑意逐渐凝固。
“这是什么?”
安惟低头看了一眼:“轮椅啊。”
“我知道这是轮椅。”李若荀指了指自已,又指了指那把轮椅,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可思议,“我的意思是,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接你出院。”
“我走得动路啊!”
安惟面无表情地把轮椅推到床边,俯身踩下刹车。